第一百二十五章 思之如狂

    白离在琉璃宫待了三天，每日里看一看净初积压下来，他做不得住的折子，余下的时间，便是被卻游每日黏黏糊糊的缠着了，缠的她脑仁都有些疼了，便再也待不下去了，随意将净初给自己收拾好的东西收起来，挥挥衣袖，连上古界里头一堆糟心的事情都没有管，就急匆匆的往长枕宫赶。

    终究还是放心不下沉璧。

    也，思念沉璧。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思之念之，心所向之。

    钩吾山，长枕宫里面，依旧是空无一人的空旷，纵使是一片连连不尽的景色相连，也掩不去其间的寂静，静悄悄的仿佛都没有生机，只剩下几个穿着死板的灰衣的木偶人在尽心尽力的打扫着院子里的落叶。

    落在人眼里，便是无端端的孤寂了。

    白离看着这空荡荡的长枕宫，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沉璧闭关，最好是这般的安静，不然扰了她家沉璧渡劫要怎么办。

    当然，这会扰了她家渡劫的人定然是没有她这个做妻子的。

    一身红衣的白发少帝随手化出一道神识，顷刻间便覆盖了整个长枕宫，轻而易举的寻到沉璧闭关的那一处静室，心念所至，人也随之去了。

    白离看着那外头有些紊乱的结界，顿时拧了拧眉，这结界虽强，却是早已因沉璧的心神紊乱而渐渐波动，若是一个上君来，怕是尽力一些也能够打破。

    拂袖便化出一道结界，白离沉着眉眼将沉璧的院子都给围住了，免得沉璧被什么人给打扰了。

    白离将结界布置好之后，便将自净初给的一堆东西里头取出那块特地嘱咐找出来了的天诛玉搁在地上，认认真真的将那院子打量了几番，再计算了一番，选了个最好的地方，将天诛玉作为阵眼，便开始布阵。

    哎哟，在琉璃宫里头忙活了三天，回了长枕宫也是片刻不得闲啊。

    不过这不得闲，都是为了沉璧的。

    便是甘之如始了。

    若是哪个随便哪儿蹦出来的一个小神祗，别说是劳动她白离亲自出手给护法，还布阵了，估计就是死在白离面前了，她都是连步子都不会停一下的。

    等那将整个院子都布满的银色纹路枝枝绕绕的勾连起来，化作一道银光，并着那阵眼处的天诛玉消失未虚无之时，白离才收手，慢悠悠的起身，抬起那修长的手揉了揉几把自个儿那有些酸疼帝都老腰，那一如十七八岁的脸上，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哎哟，当真是老了啊，不就是布了一天的阵法吗，这身子都受不住了。

    不过，沉璧闭关，心魔估计缠身了都，正是危急的时候，她也不好进去打扰，正好用这阵法，可以将天诛玉给沉璧用了。

    这阵法一落，天诛玉便正好可以将神力透到沉璧的静室里面。

    等白离悠悠闲闲的随意坐在那一片布满阵法的地上的时候，猛地一看天色，竟发觉早已暮色四合，那天边都冒出几颗不怎么明亮的星子了。

    顷刻间，活了这么多年的白离竟觉得多了几分时光似流水的怅然。

    在那冰凉的地上坐了片刻，夜风习习的吹了过来，吹的白离的一头本就已经凌乱的长发愈发的纠纠缠缠，遮人眼的惹人心烦。

    “刷。”

    白离烦躁的拂袖，火红的衣角划过一道瑰丽的弧度，其间金色的木槿花枝枝绕绕，显得愈发的高贵威仪。

    那袖间化出的神力通晓天地，直接将这一块儿的风都给抹去了。

    白离收回手，抹了一把脸上乱糟糟糊着的长发，起身换了沉璧闭关的门前坐着了，许是觉得人有些无聊，还有心思将那匣子莲子取出来，再拿了那瓶火红的莲花，几碟子净初给她装的糕点，一一铺陈在面前，还凝水沏了一壶茶，那悠闲的姿态。

    终究有几分挥之不去的落寞。

    她想沉璧了。

    沉璧就在身后的那道门后面，她却是不能进去渐渐他，连神识都不敢用力去感知，生怕惊动了沉璧闭关，以至于沉璧走火入魔了。

    太过在意了，只因相思入骨。

    相思入骨，便是这般的思之成疾。

    约莫就是这般了。

    白离如今都病的没什么精神头了，就算是面前摆了这一大堆的点心吃食，她都提不起几分兴致。

    “沉璧，你不过是闭关几日，我也不过是几日没见你，如今便这般的想念你了，怎么办，你若是一时半会儿出不来，在里头呆着千年，上万年的话，我怕是要想死你了。”白离捻着一块糕点，却是没有吃，仿佛是有些倦意，靠着门口，额头抵在沉璧的门前，姿态无端端的有些缱镌的温柔。

    明知没有人回话，却是说得自顾自的很是认真。

    “沉璧啊，我和你说，我只能等你一年，一年内你若是出不来，我便不再长枕宫等你了，我去外面去看美人去了，估计等美人看多了，便也不会这么想你了，到时候将你给忘了，也别怪我啊。”白离将那糕点一把塞到嘴里，鼓着腮帮子，眯着眸子，认真的想了想，低头叹了口气。

    “罢了，一年似乎是太短了，你定是出不来的，沉璧，我还是等你五年好了，不，不行，五年还是太短了，十年吧，沉璧，我就等你十年，若是你十年不出来，我便不等你了。”白离将话一说完，总觉得这事儿有点欺负人，便猛地改口了。

    一年太短，五年也不过是一瞬间，还是十年吧。

    沉璧，若是你十年不出来，我就真的不管你了。

    她白离堂堂上古少帝，说话算话的。

    真的说话算话，难道她这么好的一个姑娘，还真的找不到一个珍惜自个儿的男子了不成。

    于是，白离在长枕宫等了十年，在沉璧闭关的院子外头用神力另外搭建了一间古朴的木屋，和这贵气堂皇的长枕宫丝毫不搭，看得格外的破落。

    白离在长枕宫也没事儿做，便将在上古界带的花苗苗在长枕宫种下了，看着那花苗苗先前在一片温暖里面死了一次，最后好不容易才能够安稳的在那阵法聚集的寒气里头，一年年的慢慢长大，还开了几茬花儿。

    这么一看，这十年的时间也不是很短了。

    每次开花的时候，白离看着那花就想起沉璧往昔给自个儿做的那个糕点，味道着实是不错，便特地将那花儿都给摘下来，晾干了收在参商殿里头，不知不觉的就收了几匣子了。

    连那朝圣殿带来的莲花也是在开了一个月之后便败了，白离不死心的想让沉璧出来的时候看上一眼这花儿，便每月化出一个化身替她去朝圣殿里头偷几只莲花，甚至是走的时候，还顺道带几只莲蓬走，以至于每次修诺去采莲蓬哄渊祭开心的时候，都发现莲蓬少了不少，不知受了渊祭多少白眼。

    白离在院子里种种花，养养性，真是难得的耐得住寂寞的修身养性，若是真的没精神了，就坐在沉璧闭关的门口，等着沉璧出来，只是等了十年，也没等到沉璧出来，甚至是长枕宫除了白离和那些傻兮兮的木偶人，就连一个活人都没有了，倒是灼华带着茶鸿来了不少次。

    白离看着这姑娘着实是喜欢的不得了，兼之每次茶鸿坐自己身边的时候，灼华都是一脸的防备，白离便起了坏心思，索性就将茶鸿给收为义女了。

    当时灼华的脸色，简直是五彩斑斓，看得白离极为满足，竟是这么多年第一次觉得开怀的时候。

    不过，这会儿估计是灼华这辈子最不开怀的时候了，因为以后他都要比白离第一个辈分了，以后都要跟着茶鸿唤白离娘了。

    娘啊。

    他这儿天生地养的桃花树，这辈子都还没叫过谁一声娘亲呢，结果为了茶鸿居然要唤比自个儿小了不知道多少岁的白离为娘。

    这不是白离故意玩他吗。

    可是，他却是无法反驳。

    他喜欢茶鸿嘛。

    茶鸿已经认了白离为娘了，他是要和茶鸿结为夫妻的，若是茶鸿认了，他这做夫君的，自然是退步不得的。

    可是，还是好气啊。

    娘啊，看着白离那得意扬扬的模样，灼华就心口疼的发慌。

    没错，白离就是故意的。

    不过，她也是真心喜欢茶鸿这有些傻乎乎的孩子，就是这孩子不怎么会笑。

    脸冷了点，瞧着凶了点儿……

    白离在第十个年头的时候就真的出了长枕宫，走的时候还记得细细叮嘱半山腰上的梅姑来长枕宫替自个儿看着沉璧，若是沉璧出来了，便立刻传音给她。

    梅姑是半山腰上的一株梅花树，原本是听沉璧的话，十年前便出了长枕宫的，只是却是有东西忘在了长枕宫里头，偷偷回来取的时候被白离给瞧见了，反正也无事，也没她看到了，便让她时不时的来陪一陪自己。

    梅姑虽是名字里头有个姑，却是年纪不大，瞧着也就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一般，穿着一身玫红色的留仙裙，梳着一本正经的飞仙髻，一派老成的模样。

    可那老成下面，却是一派怯弱的有些可爱的性子，这一派的老成稳重都是骗人的。

    白离无事便将这丫头叫上来，给自个儿理理草，浇浇花，顺道教一教这丫头的医道。

    这丫头医道上的悟性不错，也算是给自个儿打发一会儿时间。

    白离在十年之期的时候，就收到了自家小徒弟小桐的传信，说是昔年的西凉，现在已经变了个大样子，让她若是有时间就去走走。

    白离想着，昔年她还是只小狐狸的时候就被沉璧抱着在那儿走了一遭的，她那时候便觉得熟悉，也还是在这儿，她竟在别人的口中，听说了她与沉璧的往昔，那不完全的往昔。

    这次她被小徒儿一封信一撺掇，便有些心动了。

    她有些想去那儿看看，是否是能够将那段丢失的记忆给找回来。

    她想要记得沉璧的样子，不管沉璧是西凉的青年帝君穆承璟，还是长枕宫的上神沉璧。

    她一点儿都舍不得忘记。

    只是，白离瞧见小桐的信里面写着，这儿大变了，却没想到，变得会是如此的彻底，彻底的白离除了那个美得风景如画的生死谷之外，其他的都不认得了。

    白离站在那人挤人的街道，很是热闹，灵气四溢，一个个人身上都是晃悠的灵气。

    什么情况？

    怎么这片人间的凡人也开始修道了，且似乎还是所有人都开始修道了。

    白离垂了垂眸子，消无声息的化去身形，仿佛是从未来过这儿一般。

    白离寻了个安静点儿的地方，化出一道神力，便将此间镇守的界神给召出来了。

    上古界神祗三千，也只是个大概的数儿，鬼知道到底有多少人。

    神祗寿数悠长，但上古界的地儿虽大，可是也只有那么一点儿地方，装不下那么多的神祗，何况神祗之下，还有百万生灵呢。

    于是上古界的神祗若是自愿的话，就来下界镇守人间的四时秩序，作为一界的守护神，若是不愿，就丢下来，永远都别想着回来了。

    此间的界神是自个儿下来的，也是为远古时期的老神祗，昔年上古界执掌风的上神沧岚，是为很老的神祗了，在上古界活得太过长久了，便想出来悠闲的过余生，于是，便择了这么个地方。

    白离与这位上神不是很熟，但是也是听过这位上神的大名的，却是没想到这位活得很久了的老上神竟然不是与上古界的那么个老不死的一样，化作了一个仙风道骨的老头子的模样，反倒是一身紫衣，容貌俊俏，如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一般，轻袍缓带，风一拂过，便是衣袂飘飘，迷人眼的紧。

    这迷人眼的紧的老不死身后还跟着一个一身红衣，袖角纹着凤凰花纹路的年轻半神，也是容貌昳丽，黑发一丝不苟的梳起来，免了那过分女气的面容，反而看起来很是英气娟狂。

    这人白离还是有几分印象的。

    她见过。

    生死谷里面的那株凤凰花化身的青年，唤作凰殷的，几千年前还是个上君，没想到如今便是半神了，像是这人间的灵气是真的挺充裕的。

    白离看着这生了一副美人脸，好看的很的青年，还没来得及开口问问这凡间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呢，便被那红衣青年一个大礼给吓到了。

    凰殷见到那红衣银发的女子，猛地就跪下了，满眼都是期望及欣喜。

    “凰殷拜见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