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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寥宇撇过脸去,咬着牙关,沉默了许久也没回答什么。他心自嘲道:陆寥宇啊陆寥宇,你连来到这个世上,都是不干净的,你还奢望什么?还能期待什么?你的出生,从一开始就是一个笑话,一个天大的笑话,明白吗?
他心底深处,是恨他母亲的,可他更恨眼前这个男人,或是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的禽兽。自从他离开瑞丰园来北京打理生意、有自己的房子以及他母亲离婚后,就容许自己的母亲来与他同住,但是他从来没她叫一声‘妈’,他也允许其他同母异父的弟妹在他所撑的公司里谋事,而不去回避过往的事实;可是他心底却从来没去承认或认可过,他更像是要这些人来时刻提醒他,他的降生是那样的龌蹉不堪、无可奈何。虽然所有的一切,都不是他所能决定或选择或愿意的,可是却要他一辈子承受它所带来的沉重、痛苦与冷眼。
虽然陆家上下对他也都还好,父亲该给予他的基本上都给了,除了他名义上的母亲尹筱华,对他略显得冷淡、不是很待见于他,总体上来说是还好的,可他还是深深地觉得自己是那样的多余,没有任何一个地方,是可以容纳他的,更不说是归处、是家。他的存在本身,对于一些人而言,就是一种伤害,一种永远抹不去的痛……
陆寥宇脑海中混乱不堪想着这些许久,稍微平复后,他才很不客气地说:“你想说什么就直说,不要拐弯抹角的,不然,就请离开”
听到陆寥宇下逐客令,陆堂赫倒也不以为意,而是不紧不慢地自顾说道:“当年,为了毁掉阿正,我就趁其不备给他下了药、让他醉到不省人事,然后将你母亲送到他床上,可是结果并不能如愿,药效一起,他就倒头死睡,最后只能人工取精,让你来到这个世上……”
“你到底要说什么?”陆寥宇实在听不下去,就突然怒不可制地怒吼问道。
“我想告诉你,你从一开始就只是用来击败阿正的筹码而已,别会错了意”陆堂赫很轻描淡写地说着。
事实上,他的目的就是要激怒陆寥宇,让其陷入崩溃的边缘,然后为他所用。同时,也在重申表明,他什么事都可以做得出来;为了目的,对任何人都可以不择手段。
陆寥宇听着陆堂正的话,他有种撕心裂肺的痛狂袭上来,令他几近窒息。他知道自己的降世是非常的不堪,可是却不知道是那样的不堪。纯粹是为了成为工具而出生,不带一丁点的期待与爱意,世上还有比此更可悲、可恨的吗?还有比这更憋屈无奈至极的吗?
陆寥宇突然情绪极其复杂的冷笑一下,问:“你大老远跑来,拐那么多弯,说一大堆,应该不会只是羞辱我,令我难堪的吧?直说吧,我倒很想知道,一个禽兽,能无耻到什么程度”他突然顿了一下,又鄙夷地说:“你不觉得,你很可悲吗?”
听到陆寥宇的言语以及最后的反问,陆堂赫并没有起任何情绪波动,他坐在沙里,就如同一泽死水,不波不涟。
许久之后,陆堂赫突然笑了一下,像是在嘲笑陆寥宇太嫩一般,“你有没有想过,要成为陆氏一族下一任家主?然后得到全族上下所有人的敬仰?如此一来,你的过往不堪,将永远尘封”
“哈哈哈……”听着陆堂赫的话,陆寥宇突然狂笑不已,显得极其夸张。笑了一会儿,又突然收住笑容,阴着脸说:“痴……人……说……梦……”,他顿了一下,才认真地说:“你真当我蠢啊?你说那么多,无非是想拉我入你的阵营,帮你实现你的野心。你画一个家主的大饼给我,你以为我会信吗?你梦寐以求了六十几年的东西,会轻易让给我?就算你承诺,我帮了你,让我成为下一任家主,那也只会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罢了,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听完陆寥宇的话,陆堂赫就认真地说:“家主之位,早已并不是我最想要的,你我合作事成之后,家主之位归你,你会受全族拥戴,而我只要恢复藉谱、死后归宗,再让宸宇认祖归宗、名正言顺、有嫡出之名即可,如此一来,家主之位由你来坐,反而更合适,如何?”
听着陆堂赫说出的条件,陆寥宇不禁地笑一下,像是在嘲讽,更像是自嘲,说:“又是在利用,利用我完之后呢?下场是什么?”
陆寥宇和陆堂赫虽然接触不多,但是却很清楚他做过的事迹,从而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虽然也不知他心里到底在追求什么,但是绝不可能像他口所说的那么简单。一个只看重名分的人,断然是做不到他这样的吧!
陆堂赫也知道他这样说,是不可能有人会相信的;但那确实是他心底一个真实的想法。在他心底一直认为:被逐出陆氏一族,就是输的标志,再恢复籍谱,就算嬴。而在中东混迹近三十年,心底却总觉得身无归处;随着年龄的增大,愈发想回去给父母扫墓,死后归宗,受后世供奉;还有他的儿子陆宸宇,一直没名没份,不得陆家认可,无根无家,也是令他死不冥目的心结。他在狱中安定下来后,内心渐渐归于平静,反而让他能清静地冥想很多事情,才突然明白,世上有很多事情,比权财更重要;内心最想要的而终得不到,那才是非常可悲的。人死寿寝的时候,所欣慰的永远不会是自己享过多少权财吧?世间万物终为虚,化作风尘留何物?内心的精髓、满足反而更有意义吧!
陆堂赫明确自己所要追求的东西后,就想着要再去奋力一搏,铲去所有阻碍,重回陆家。越狱出来后,他本想通劫货绑人,逼陆振宇来和他见上一面,好好谈谈,可是最终发现,根本没什么机会可谈。没法谈且不说,最后反而引来陆家的回击,来一招‘借刀杀人’,使他和陆宸宇置于绝境,重重地削弱他们在中东根基、势力。
陆堂赫当前的、过往遭遇的所有种种情况,都令他恨不得早点将陆堂正置于死地,让一切不堪早点终结。而今,他就想是要通过陆寥宇切入陆家,打乱一切,摧毁一切,再重组一切。
只是当他要付出行动去做时,他才发现最棘手的问题:陆家经过四年前的那一次劫难后,就进行了改革,所有公司、产业都全部退市,将资产全部归隐于制造业,尤其是基础制造业。落叶归根般的资立回拢,让外人根本无法摸清陆家的资产所在、资产几许。更根本无法通过黄金、股市操控来阻断陆家资金流动,蒸发陆家名下股票的市值,将陆家逼入绝境而最后做妥协于他。
可以说,现在的陆家,真的已经强到无懈可击的地步。所以他唯一办法,只能内外合作,逐一化解。
“这次,不是利用,是合作”陆堂赫凝视陆寥宇的双眸重重地说道。
听到着陆堂赫不在开玩笑的语气,陆寥宇突然变得清冷起来,严肃地问:“我要是拒绝呢?”
成为陆氏一族家主,陆寥宇不是从来没想过或奢望过,只是他很清楚地知道那是个烫手的山芋,不是每个人都能握得起、承得住的。得到全族的拥戴,他又何曾不想,可是有些事情,从一开始就没那个可能,这就是命中注定、是宿命定数、不可违逆啊!
“你不会拒绝”陆堂赫很笃定地说。
听着陆堂赫十分自然的语气,陆寥宇心中不由自主的咯噔了一下,实在不明白,他为什么那笃定。难道他若拒绝,周遭的人都不会什么不测或难免于难吗?
“笃笃笃”
就在陆寥宇紧张地思考时,突然响起敲门声。
“进来”
陆寥宇隐着不悦、冷冷地说道。
他话音一落,就见玄影开着门,让肖曼端着茶水进来。
肖曼沉默不语端着茶水走进来,扫视一眼陆寥宇和陆堂赫后,就深感气氛凝重;故而什么也不说,把茶水分别放到陆堂赫面前、陆寥宇身边后,就自动退出去并关上门。
“你凭什么肯定,我一定会与你合作?就凭我身边的人,都会成为棋子吗?”陆寥宇隐着怒问。
“也不全是”陆堂赫很玩味地笑着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与我是同一类人”
听着陆堂赫言语,陆寥宇不知为何,有种绝望至极的感觉涌上来……
陆堂赫和陆寥宇还在楼上书房交谈的时候,楼下的客厅里,卓芳华就一直静坐在沙发里,不吱一言半语。肖曼送完茶再回到客厅时,她的情绪已经平复了许多。
肖曼有些不安地回到客厅刚坐下,张云珝和他的妻子白云萱就一前一后地从外面走进来,没过多久叶琳娢也跟着走进来。然后自顾着坐到沙发里。见此,肖曼心里就有一种莫名恼火升起。
“妈,大哥在吗?”
众人都坐下后,张云珝开口打破沉默问。
卓芳华有些失神,听到问话并不做任何回应。而叶琳琋开口应道:“张云珝,你安静点”
“我又没问你,你搭什么话啊?”张云珝很不悦甩语怼回去道。
卓芳华第一次离婚时,张云珝判给了男方,以前来往较少,直到卓芳华住进这里,才来往较频繁。他通过卓芳华在陆寥宇手下的公司谋得职位后,还借婚房在装修为由搬进了这里,然后迟迟不再搬出去。他和两个同母异父的妹妹之间,关系是不冷不热、形如路人。
听到儿子语气不善,卓芳华才淡淡地开口道:“你哥和客人在书房议事,有什么事过后再说”
听到卓芳华那么一说,张云珝才突然想到刚刚院子里,多了一辆名贵的车,就好奇地问:“家里来客人了吗?”
张云珝问话之后,没有一个人接话,只是肖曼有心里嘀咕道:还真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了?
众人沉默一会儿后,白云萱突然开口冲着保姆喊道:“林姐,给我拿杯澄汁”
一听到白云萱一副女主人的姿态使唤家时的佣人,肖曼就气不打一处来,望向她夫妇二人斥问道:“你们真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了?你们的婚房不是一年前就装好了吗?到底还赖着住到什么时候?”
听到肖曼很冲地语气,白云萱就扯了一下张云珝的衣袖,意让他来应付。见此,张云珝地笑道:“哦,嫂子,是这样的,房子是装了,可是家具什么的,还没置办齐全,还等上一段时间”
“我看都纯粹借口吧?赖着不想走才是真的”肖曼很没好气地说。
“不是,真不是”张云珝说着说着,就望向卓芳华,冲她使眼色,意要她来圆过去。
见此,卓芳华就平静地说:“肖曼啊,云珝那边不是确实还不方便吗?这里又不是容不下他们夫妻二人,再住上一段时间也没什么问题的,不是吗?”
一听到卓芳华那么一说,肖曼的怒气就更盛,怒道:“我先不说他们的事,就先说说你的事情,你明知道寥宇不待见你,你还要执意住进来,住进来也就罢了,还带着一帮的拖油瓶住进来,你觉得真应该吗?寥宇是你生的,他欠你的没错,可是寥宇欠他们什么吗?在公司里让他们四个谋高职、有高薪还不够,还要住进这里赖着不走,你说是不是真的很过份?”
听到肖曼一系列的反问,卓芳华竟一时之间无言以对;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转换着。这一刻,她真的觉羞愧不已,她心底也是很清楚陆寥宇对她是持什么态度的,可是她却舍不得放开他,总是很自私地纠着他不放。一错再错之后,还应着其他子女的意,一再向他提这样、提那样的各类要求,死耗着他不放。她自知自己不配做他的母亲,可是她也没有别的办去啊!如果不这样,她又该如何呢?
“喂,有你那么跟我妈说话的吗?我哥都没说什么,你凭什么在这数落我妈,她好歹是你的婆婆?不知道什么叫尊重吗?”张云珝带着怒腔斥道。
事实上,肖曼的话,令在场的人都显得难堪不已,他们心中都有着各自的打算而入住这里不走;而今都被戳中了要软肋,觉得理亏都不知道如何反驳。
而张云珝之所以那么说,并不全是为了他的母亲而出气,而只是想在气势上压倒肖曼,好让她收敛,少吭声而已。他真的没有所表现出来的那么敬爱他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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