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雨晕月

    阳台外的天幕里洋洋洒洒的雨点渐小，只是层层浓厚的黑云依然将镇子的各个街角紧密地包围着，犹如黑龙在顶，又如卧虎在侧，不远处的几栋高楼被浓厚的云层包裹着，边缘处露出一丝明亮的光线，从现在的角度看上去，竟有些说不出的压抑。

    街上的车流渐渐开始移动，因为大雨而瘫痪的交通也逐步恢复生气，在雨地里沾满雨水的人群低声咒骂着这怪异的天气，一边急匆匆地赶路，狭小的公交车箱内，弥漫着一股雨气被体热蒸发后形成的闷热气息。

    绍语彤没有打断孟信厚的晨练，也不发一言，只是静静地看着孟老每一个细致的动作——这矫健的身姿着实和他外表的年龄极不相配，自认识孟信厚以来，绍语彤随着和孟老关系日渐紧密，对他身份的质疑也越来越大。

    这个老人，和绍氏一脉有着什么样的渊源？为何连我这个嫡传阴阳师都不知道的事情，在他眼里看来竟似轻车熟路一般？

    绍语彤在心中默默想到，良久，孟信厚一个漂亮的收势，轻吁一口气后缓缓将双手放于身前，睁开半眯的双眼一看，绍语彤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当下爽朗地一笑：“语彤啊，吃过早饭了吗？”

    “吃过了，我见孟老正在晨练，于是就观摩了一会儿……”绍语彤浅浅一笑道，眼角微弯，他敏锐的直觉告诉自己——孟信厚一定会问自己一些事情。

    只见孟信厚气不喘脸不变色，身手矫健地坐到绍语彤旁边的小椅子上，缓缓地说道：“昨晚回城的时候，雨夜里伴着一轮明月，语彤啊，你不觉得这就是‘雨晕月’吗……？”

    “呵呵，还是没逃过孟老的眼睛啊，的确是雨晕月异像不假……”绍语彤缓缓说道，眼睛里透露出一种平和的光泽，似乎对孟信厚的说法并未感到意外。

    这“雨晕月”的确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空异像，旧时就有人说“月夜雨，地上血”，讲的就是这雨夜圆月的怪异现象，作为太阴的月亮本身已是阴寒无比，再加之夜雨浸润，阴气极盛。古时阴阳道众人在雨晕月的时候通常会提醒世人紧闭门户，此时神鬼多外出作祟，只是随着时代的不断发展，关于雨晕月的记载已经被历史逐渐遗忘，绍语彤虽然对孟信厚知道雨晕月这件事感到有些意外，但回想一下以往孟信厚所表现出来的对阴阳之术的甚深了解，当下也未表现出特别的惊奇。

    “我们前脚才从汤锦县回来，后脚陆晓就梦到刘小玲，这二者会不会与雨晕月有什么联系呢？”孟信厚见绍语彤没有继续往下说，于是便顾自说了下去，似乎想从绍语彤的嘴里探听到什么。

    绍语彤又是一笑，当下也不和孟信厚打哑谜，于是说道：“不瞒孟老说，这刘小玲入梦一事，虽说和雨晕月没有直接联系，但总让人觉得有些异常，毕竟这种异象总让人有些不好的联想。想必我们接下来要密切注意刘小玲的动向了，高子群兄妹最终的目的是什么，我们都未尝得知啊……”

    还是先不要告诉他真实的情况吧……

    绍语彤在心里悄悄说道，眼角轻轻瞄向孟信厚，见老爷子也没有继续追问的意思，于是正准备起身回到屋内，却听到休息间的小客厅里传出女子说话的声音，看来是陆晓二人睡醒了，正在寻找他和孟老爷子。

    “语彤，孟老，你们起得真早啊……”随着一串清澈的女声响起，二人回头一看，见到陆晓已经梳洗完毕，神采奕奕地站在孟信厚身后，上官燕却是一脸倦容疲惫不已。

    孟信厚见到陆晓精神的样子，当下也是感到几分惊奇——昨夜惊醒他的那个噩梦，似乎已经在他的记忆中淡去了，至少从他现在的神情中看不出一点梦魇后的倦容，倒是一旁的上官燕因为昨夜照顾陆晓入睡，明显地没有休息好，黑眼圈明显地出现在白皙的脸颊上。

    “小陆啊，昨晚睡得好吗？”孟信厚笑盈盈地问道。

    “呵呵，睡得可好了，一觉到天亮。”陆晓此话一出，在场除了绍语彤之外的几人都是一脸惊异，陆晓见到众人面色有异，于是好奇地问道：“这么了？你们都没睡好吗？”

    孟信厚只道是小子忘记了昨夜的噩梦，看来年轻还是好，哪怕一场噩梦之后，蒙头一睡第二天依旧可以神采奕奕地出现在众人面前，只是上官燕一头雾水——昨夜陆晓惊醒后的呼叫依旧历历在目，他怎么就忘得一干二净？

    绍语彤没有说话，招呼众人前往食堂吃早点，自己却坐上回淝水大学的公交车，在案件没有实质性进展之前，有一个“人”让他一直放心不下。

    不知小晴恢复得怎么样了。

    绍语彤暗自想着，跟着上早课的学生一起走在淝水大学的林**上，漫不经心地回应着学生崇拜者对他的招呼，心中却有不少想法跟着蹦跳出来。

    “……凡我绍氏后人，切莫以御鬼之术示人，凡我绍氏后人，切记避讳官府之人、堂上之差，以免丛生冤孽……”

    家族的古训一遍遍在他心底响起，绍语彤行走在枝叶繁茂的林**上，心中像打翻了五味瓶一样不是滋味。

    自己既然已经知道了结局，为什么就不能将这团迷雾直接戳破？当今的法律为什么就不能有效制裁那些恶徒？自己空有一身御鬼之力，却又如何在这都市中寻到自己的位置？自己是不是违背了当初族人和“那种力量”的神秘约定？

    带着这些奇怪的想法，她信步走向几日未曾回去的家中，行至小花园门前时，大门应声而开，之桃已经感到主人回来了，于是连忙打开了大门，门厅前虽然比小晴在的时候脏了不少，但看得出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安浅浅已经在努力改善做清洁的技术。

    看到这一切，绍语彤似乎才从失神中走出来，这些熟悉的场景让他感到一丝温暖，于是从嘴角咧出一丝不经意的微笑，大声朝门内叫道：“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