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桑茶

    陆晓点了点头，表示对他的说法表示认同。

    “清末民国后，洋毛子的思想传了过来，他们这些所谓的‘牛鬼蛇神’跟着封建王朝一咕噜的下葬。玉陆俱焚了，各大道教派别摧枯拉朽般的垮台。然而惟独这上清派却是偏居江南一隅，天佑般的保存了下来！后来又联系到蜀中的残余星火，改革开放后，宗教人士得到了相应的权利，这上清派空前的壮大发展，就成当今第一道教派别。然而其它的道教派别却没有这样的好运，不是灭失就是仅剩零丁！你看看，到今天陆晓所晓得的就只有太一教、天师道、还有他们金丹派分别有个把传人，其他的派别别说‘帝钟’，连祖师爷的道场都已经是瓦砾无存了！”

    陆晓仔细的听四叔讲述，偶尔插上一两句话。“难道金丹派就剩下四叔和祖父二人了吗？相木匠爷爷和苍端公还有樊叔叔他们都是上清派的？”陆晓问道。

    “是的，陆晓金丹派自东汉魏伯阳祖师爷创教一千九百多年以来，集大成者的先师不计其数啊！魏伯阳、左慈、葛玄、郑隐、葛洪、李涵虚、伍守阳、柳华阳皆是一等一的宗师，人才济济，门庭煌煌。然而到如今，教主信物‘金元帝钟’早已不知失落何处！现在传人手头有的，惟独魏真人当年炼药丹使用过的一只‘白陆丹炉’仅存蜀中，成了这金丹派的唯一嫡传信物。

    陆晓只听说他们金丹派的最后一任教主丙大阳，解放前在陕西云霞山被国民军窜逃的残余势力绞杀后，便让他们这金丹一派从此中落。这道士自古就分为在家的和出家的，出家的要经过严格的簪拔仪式才能称之为出家道士。

    这些人，甘愿寂寥，自绝红尘，隐居于深山洞底里面，与青山为伴，清溪为友。日出后出没于竹林蹊径，月开时在殿堂里烧香诵经，晨钟暮鼓，素食蓝衫。这在家修行的称之为火居道士，可以婚娶并无约束。正是晨抱孩儿闲话桑麻，夜拥娇妻狎语龌龊；闲暇时读它一卷经书，忙日里耕作二亩稻田；可明目张胆读阅黄老，可窃窃祟祟捻翻**。悠哉由哉，不已乐乎！”

    四叔说得高兴时摇头晃脑起来，陆晓听他话说的诙谐，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陆晓并不打断他，听他继续说道：“道士学习的法门很多，包括服食、辟谷、外丹术、内丹术、引导、行气、炼神、啸法、符箓、咒语、雷法、占验、禹步手诀等等，所以并不见得哪个派别的人士就只学自己一派的东西。比如陆晓和你祖父除了修习吐纳内丹外还要学些符箓咒语，卧虎川上的道士也要学习他们的内丹**。

    这苍端公和樊厨子是上清派的火居道士，学的是上清的符箓法门，当然各自跟着行业师傅又学了一些杂七杂八的旁门左道。那相木匠无门无派，小时候拜师学木工，他师傅是个老瘸子，懂得些法术。相木匠有次建房的时候，不幸从屋梁上掉了下来，偏偏遇巧手挨到了放在地上的斧头，割断了手腕。”

    “啊，怎么会这样！”陆晓瞪大着眼睛说道。

    “是啊，事情也就这么巧合。所幸老天有眼，二十多岁的时候得了神授天书《小木经》，到如今练成了浑身的法术。在他们这些人当中，就数他道行最高，本事最大。陆晓和你祖父乃金丹派的火居嫡系传人，都是修炼内丹的人。外人只当他们是亲戚，是陆晓舅舅，却不知道他也可以说是陆晓修行的启蒙老师，陆晓喊他伯父喊他舅舅或者是老师都是可以的。

    陆晓六岁开始就跟你祖父修道，迄今四十余年，他对陆晓来说亦师亦友，陆晓今天所有的一切，都离不开他的细心教诲。他们这些练内丹的，以人身为丹鼎，以身中之精气为药物，以神为运用，在自己身中烧炼，使精、气、神不散而成‘圣胎’。南宗白玉蟾说：‘自家精气自**，身里夫妻真妙哉’，所谓圣胎，即是内丹。

    邋遢道长张真人说：‘嗟夫！人身难得，光阴易迁，罔测修短，安逃业报？不自及早省悟，惟只甘分待终，若临歧一念有差，立堕三涂恶趣，则动经尘劫，无有出期。’至理名言啊！可惜世人大多丝毫不知，到了宝山也是空手而回，百年后终究是一堆朽骨。”

    陆晓听得出神，若有所思，完全插不上话来。

    “他们金丹派修炼的书籍宝典主要以《周易参同契》、张紫阳的《悟真篇》为主，辅以元代陈致虚《金丹大要》，当然也还要学些符箓咒语反厌胜防身。这丹宝大致为五个级别，分别为子丹、元丹、大丹、金丹、仙丹。修行到仙丹的时候，三花聚顶、五气朝元，那时便可以羽化飞升去了。

    然而这每修一个级别却也是非常的不易，一般来说要勤修二十年才能上升一个级别。说来惭愧，陆晓每日里打坐吐纳，行道引气，修了四十多年才得了枣子大小的元丹一枚。你祖父不同常人，心无旁骛，潜心修行，还不到七十年就接近金丹了，足足有鸡子那么大啊！黄澄澄的……”

    陆晓听他一本正经的说道，让人看不出来有半点吹嘘的成分，俗话说眼见为实，陆晓还是有些将信将疑起来。四叔说完，又从一个小柜子里面取出来一个小匣子，打开后从里面拿出一件黄布包裹的东西，摊开布原来是一件白色的陆头香炉，磨得有些发光。

    他告诉陆晓这个就是那白陆丹炉，等陆晓看完后又从神台下取出一本线装发黄的书来，书的后背上写了五个字——《周易参同契》。陆晓接过来翻开一看，从右到左竖着的繁体字一点也看不习惯，看了半天，全是之乎者也的文言文。陆晓虽然是学的汉语言文学，但现在读这样的书却也是费神伤脑筋。看了一点点就索然无味，暗暗想来还真佩服四叔，他没有上过几年的书，却能自学看懂、领悟这样生僻的书籍，可真是不容易！

    想想他们那时候的人，学东西没有一点的掺假，国学功底扎实，完全不似如今学生的得过且过。陆晓见他一个老书架上最上层全是些密密麻麻发黄的书，下面又有不少略新的书本。陆晓仔细的扫视了一下，天文地理，史料文学，百家之言什么都有，还有几本野史杂闻掺杂在里面。

    “四叔说：“陆晓没有吹牛骗你吧！你四叔读的书虽然不及你祖父，但胜你这个大学生还是绰绰有余的！”

    陆晓笑道：“那是自然，陆晓读的书远远没有四叔多。”

    “时间不早了，改天有时间陆晓再带你进来详谈，他们上楼去睡觉吧！”四叔说完，陆晓也觉得有了睡意，于是同他上楼睡觉。他把陆晓带到楼上右边的一间空的房子，喊陆晓晚上盖好，然后到中间三婶和他睡的屋子去了。第一次穿肚兜，滑滑的丝绸让人感觉很不习惯，陆晓在床上翻来覆去很久才入睡。

    一大早就被母亲喊了起来吃早饭，说她们吃了要趁早赶车进城去。吃完饭，母亲又唠唠叨叨吩咐陆晓一大堆言语，不过还是那些注意身体的话罢了。她们走后，老太太收拾屋子，喂养着牲口，各自忙她的去了。四叔说今天晚上他们要做法请个“五仙镜”，所以下午让陆晓和他去土室布置一下，还要在村口顺便买点吃的回来，说晚上大家要过来吃晚饭。

    他们去村口的店子里面买了一些香蜡和纸钱，又买了两块新鲜的豆腐，半斤卤豆干和一包五香蚕豆。四叔说，今天晚上要做法事，宴请神灵，所以要忌荤，只能吃素。

    他们来到祖父住的房子里，四叔在院子外面看了一看左右没有其他的人，于是陆晓二人便偷偷的下了土室。他们把买好的香蜡放在里面的小桌子上，四叔从随身背的包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来放在桌子上。陆晓问他是什么东西，他笑着说里面装的是画符的王砂，然后又从包里取出一叠黄纸来放到桌上。陆晓按四叔的吩咐，找了一个抹布把土室内的东西都轻轻的抹了一遍灰尘。四叔在醮坛上点了两支蜡三支香，然后又自个儿低声的叨咕了一阵子，他这是在祷告，对着神灵祈祷。

    弄完后他们便一同回到了四叔的家，老太太正在做午饭，陆晓过去帮她洗小蒜苗，和她说着话儿。老年人都很孤单，不喜欢一个人呆在一起，总喜欢找别人扯扯闲话，所以普遍的都比较爱唠叨。可年轻人却没有这样的闲工夫，听久了就觉得烦。

    半下午的时候，院子外面来了一个细皮嫩肉的红脸汉子，陆晓见他进来，连忙过去喊“樊叔叔”。这人一来，和他们说了几句话就和老太太闲谈去了，帮她把土豆种切成块，好下地栽种。

    “你这樊大姨可惜是投错了胎，和他们这些大老爷们是对不上话的，最喜欢找些小媳妇老太太瞎聊。”四叔开起了樊厨子的玩笑说道，他们听了都笑了起来。

    樊厨子抱怨道：“陆大妈你看陆晓三哥这人，陆晓帮他做事情他还要来取笑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