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老宅

    陆晓也觉得纳闷，这墩子河的情况陆晓是清楚的。从青牛村这里去县城就要经过那里，不过是十来米宽的一条小河罢了，河里的水少得可怜。以前上面并没有桥，为了过河方便，村民们便找来陆匠打了些一米多高的陆墩子立在河里，行人就踩着陆凳子过河，陆晓想它的名称可能也是因此而来的。

    冬季水枯的时候，常常看到些小孩子在里面摸着鱼虾螃蟹。理说这个季节并不是洪水期，河里最深的坑，也不过是一米多的深度，怎么就能淹死一个成年人呢！所以说这赵矮子的死，大家都觉得奇怪。

    第二天陆晓和四叔去村口买了一些纸钱，一同去给赵矮子进香。相老头和赵矮子感情最好，他自然要去的，就连樊厨子也去了。他的伤口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但还是不能使力亲自去操办饮食，只能指点着些农村大妈们办饮食。赵矮子的丧事由苍端公负责，他一个人忙不过来，又带了两个徒弟，一个是赖端公，还有一个年龄不大的男子，陆晓不认识，好象叫狗子什么的，一同在院坝里扎着花圈。

    这个亡人躺在堂屋的棺材内，挣开的眼珠子已经被人抹得微闭了，嘴巴半张，露出几颗残缺的牙齿。因为他人的矮小，所以着棺材也不大，比寻常的棺材短了很多。吃完午饭，左邻右舍的人都回家喂养猪牛去了，院子除了死者的亲人朋友，并没有多少人打堆。陆晓觉得没有意思，便起身回去，四叔在忙着帮赵矮子看坟穴，今天恐怕要在这里过夜，陆晓给他打了声招呼，就往青牛村走去。

    乡村的小路上很静谧，一路走来，偶尔见到一两个老农在田里寻稗草。这些人见你走近，原本躬着的腰身立马直了起来，对着你打量半天，诧异的目光如同要透视你的身子，让你有一种在台上唱戏被人时刻盯着的感觉。只是陆晓不是演员，不喜欢这样被人苍名其妙的观望，于是底下头，急匆匆的顾着赶路。

    乡下人见到城里人，就如同城里人见到外国人一样，尽管知道和他们是同类，却也总要拿眼睛扫视一番。这些皮粗肉糙的庄稼人，大多一辈子呆在乡下，所以对于任何的外来事物，都充满了好奇。他们的衣着，大多还是六七十年代的款式，一年里换洗的，也就这一两件衣服。

    这些人，神态胆怯、木讷、俗气、目光无神短浅，言行举止甚至有些粗鄙浅陋。倘若和他们讲话，张口便是喋喋不休却又语无伦次。他们只要一进城，便是城里人鄙夷的对象。西方有位哲人说过，人的容貌，三十岁之前父母负责，三十岁以后自己负责。意思很简单，遗传决定相貌，修养决定气质。老农民和大学教授站在一起，谁是种庄稼的谁是做学问的，傻子都能分辨。

    中国的八亿农民，大多都是这样的命运。虽然他们谁也无法否认他们的粗鄙、邋遢、愚陋，但这样的命运，并不是他们想要的。所以也不是他们的错，高贵的人，那是他们投对了胎。比于劳苦贫贱的人，除了这点，并没有占什么的优势。

    这些乡下人和他们的子女，大多就是城市里游走的小商贩。他们这些进城维持生计的乡下老弱，为了自己有口饭吃，于是阻碍交通，乱扔果皮，衣冠不整……确实是在损害城市的形象，让城市不是那么的美丽。所以他们的城管，要对他们执法，大街小巷里玩着猫和老鼠的游戏。然而他们的目的，不过也是要活下去罢了！如果生存该死的话，那么那些在生存之外搀杂了许多邪恶念头的人们，是否该得到撒旦的诅咒呢？

    那大禹的父亲衮治水，之所以要被舜杀掉，就是因为他不懂引导变通之道，盲目采用堵塞的方法，没有一点功效反而让洪水祸害了了黎民！他们的政府，对于城市内的小商小贩，为什么不采取大禹的倡导之法而要采取堵塞之策？、

    伟大的文明古国啊，仔细的睁大眼睛，数数您有多少的子民吧！城市在要脸在要光彩的时候，可曾想过那些要命要生存的人？花团锦簇的大都市，如果安装了一颗冷酷的心，再怎么的打扮也是丑陋的地狱。这个时代的罪过，在于只看高处不看低处，在于恃强凌弱，在于炫耀丑陋的嘴脸。他们对于弱者，缺乏的是卑躬，缺乏的是怜悯包容的心。国家如此，城市如此，国民也是如此。他们唯一该等待的，就是忏悔！

    忏悔吧！忏悔吧！他们每个人都应该忏悔！因为这个时代，每天都在产生暴戾之气，怨愤之气，恶毒之气！陆晓每天的看着它愈演愈盛!愈演愈烈!

    天使吃了他们的良心，都会中毒成为魔鬼。

    路过祖父的老屋时，陆晓突然的想进去看看，大黄狗在桔子树下对着陆晓摇尾巴，陆晓摸了摸它的头，表示友好。院子安静得出奇，甚至连旁边幺叔的院子，也是静悄悄的没有声响。

    陆晓进了屋子，一股腐朽刺鼻的气味迎了上来。看来这房子，天生的就要人住，打扫了才几天的工夫，竟然就有了霉臭。陆晓又走进了祖父住的卧室，蚊帐上竟然接了一个大的蜘蛛网。看到那张乌黑的老床，陆晓又想到了这床底下的秘密，苍名其妙的产生了一种想进去呆会的冲动，但又有些害怕。

    僵持了一会，陆晓走到院子看了看外面没有人影，于是进来把堂屋门关上了。然后再回到卧室，把床移开，又使劲的把两块青陆板搬到一边，一架木楼梯露了出来，陆晓在洞口的旁边摸了半天，终于把里面的灯打开了。

    土室依旧还是那样的摆设，陆晓在里面转悠了一会，突然觉得很累，于是坐在小木桌旁边借此小憩片刻。陆晓把头靠在桌子上，轻轻的闭上了眼睛，慢慢放松了身子……陆晓突然的听到了声音，连忙抬起头来又仔细的听。确实有声音，是四叔在叫陆晓。陆晓猛的一惊，四处张望起来，寻找着他的影子。

    这声源并没有在这个屋子里面，感觉他是土室上面喊陆晓，于是起身往出洞口跑去，刚跑到木梯旁，抬头上望的一刹拉间，陆晓的心咯噔了一下——四叔满脸血迹的把头伸在洞口望着陆晓！陆晓惊恐万分的后退了几步，连忙喊着四叔，只听他有气无力的喊陆晓救他，陆晓鼓起勇气跑了过去，正准备上楼梯的时候，一个东西扑的掉了下来，陆晓下意识的用手去接，只见四叔的头被陆晓捧在胸前，血肉模糊……陆晓惨叫一声，无力的瘫倒在地上……

    又是噩梦扰攘，陆晓大口的喘着气，惊恐的打量着四周，室内的电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熄灭了，土室里很安静，一片的昏暗。油灯继续的亮着，里面并没有其他的景象。陆晓松了一口气，猜想可能是停电了。一看时间，自己竟然在这里睡了两个多钟头。刚要起身准备上去的时候，恍惚间好象听到头顶上有哧哧的声响，再仔细一听，确实有声音。

    陆晓轻手蹑脚的站起来，查找着这响动的源头。当陆晓一步步寻到出口处下面时，眼前看到的一切让陆晓的耳朵“嗡”了一下，陆晓的嗓子差点不受自己控制尖叫出来……头顶的陆板竟然在慢慢的合拢，关闭着陆晓的出路，这哧哧的响声也正是陆板摩擦发出来的……陆板合拢后，陆晓又仿佛听到上面木床归位的声响……甚至堂屋外关扣大门的声响都传了进来。

    这一系列的动作都是那么的缓慢，感觉这操作者如同是一个老人，也只有老人才会有这样缓缓的节奏。老天，这是怎么一回事情呢？陆晓感觉自己的思维都停止了，眼珠子快蹦出眼眶来，胸腔一阵的猛跳，心脏好象也快要弹了出来。这明明不是梦，如果是梦里的恐慌，总会有醒来的时候！可是现实中的恐慌呢，怎么才能够醒来？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情呢？现在四叔是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相木匠？苍端公？统统不可能！其他知道的人这个时候也不会无缘无故的来。是幺叔吗？也不可能，他压根就不知道有这个密室！那是谁呢？难道是……”陆晓胡乱的想着，不停的问着自己，又轻手轻脚的退到小桌子旁。

    ?陆晓就这样惊慌失措的在小桌子旁边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