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9章 师傅救徒弟，理所应当

    五指山巅处的如来封印符箓，无论法力再强，终会被撕去。  但有一处的封印，不需要任何法力，却是即便如来亲临，也无法撕去毁灭的。——这封印叫，真心。  真心换真心，生死不相欺。  封印才下了山头，又上心头。  孙猴子无语凝噎，是悲伤，更是感动。  人活得越久，经历的事情越多，越会发现一种真实。那就是：许多人、许多事、许多东西，并不值得你去努力。  那些值得你去努力、甚至值得你去用一生拼搏来努力的……  遇到了，是一种天大的幸运。  别放弃！永远不要放弃，为那些珍贵的值得，认真努力。  孙悟空如今的心里，便拥有了这样一份珍贵的值得，这份值得是一个人：师傅、唐僧。  孙悟空是骄傲的，骄傲到无法无天！所以他不觉得任何东西是珍贵的，他没有任何值得的事可以做，他也没有任何值得的人想要守护。  在他漫长的生命里，所谓值得，只出现过一两次。  过去的，早已消失不见。  现在，值得，只这一件。  孙悟空想守护好唐僧，陪他完成西天取经。——这是他的真心。  现在却要他为了自己脱困，而要唐僧去死！他又怎么做得到呢？  被压五指山下五百年，原以为脱困就是心中一切的盼望。  如今山上的封印解开了，  却暮然发现，  原来那个自暴自弃、自私自利的自己，已经不一样了。  “师傅救徒弟，理所应当的事！悟空，不要犹豫，大局为重！”唐僧仍在苦劝。此时的他无力瘫坐在地上，靠着山崖，斜望着亮到泛白的天空，依然微笑着。  看淡生死的人，自有一份安详的洒脱。  但孙悟空却不行！因为他早已成仙得道，长生不死。  他没有看淡生死，因为他不会死。  所以，他不懂唐僧的洒脱，更不想懂！他只知道：“什么是大局？西天取经吗？——那就是个屁！  俺老孙只知道，若没有你这个师傅，那就没有西天！更没有取经！  师傅怎么想，俺老孙不懂，也不管！  但让俺老孙害师傅，就是满天神佛齐聚，也做不到！”  “好！”封山道人突然大笑，笑傲癫狂，畅快之极！  “好一个生死不改的真徒弟！又是好一个我死你活的真师傅！  ——人生得意须尽欢！来来来，此等幸福事，怎能不算我这一份！”  封山道人突然身形一转，舍下战局，身形纵空一跃，朝着五指山巅奔去！  “想走？哪那么容易，今天，你们所有人，都要死！”媚三娘身如鬼魅飞掠，几步迎上弃守距离的封山道人，手中月牙钩划出凄凄惨惨光芒，死神一击！  封山道人眉头大皱，媚三娘的手段如何，他先前已足够领教。墨兽们都不堪一击，他自己一个不善近战的人，自然强不了多少。  只是，即便这样，他也巍然不惧！  徒弟不肯丢下师傅逃命，  师傅就肯丢下徒弟逃命吗？  这一脉师徒，没一个怂货！没人贪生怕死！没人利欲熏心！  虚假换虚假，  真情换真情！  真正生意人所图何事？两个字：公道！  刀笔相见！  噗！  月牙钩流星划过，是斩首一击！狠辣绝情至极！但被封山道人临危躲过。  只是她速度实在太快，想全躲开根本没有可能。封山道人左肩处，被割开残忍伤口，鲜血横流！  但一场厮杀，敢以命搏命，谁又能全身而退？  封山道人笔锋横扫，一招直取她持刃腕部，一只月牙钩落！不耽搁，身形猛转，封山道人紧接一个旋风脚踹上她的胸口。  砰！媚三娘被踢飞出去。  她会重伤倒地不起吗？  绝无可能！  妖族本身就以肉体强横闻名，何况还是修炼近身功夫的妖精，其肉身结实牢固的程度，绝非常人所能想象。  最简单说，普通人拿刀砍上一刀，妖怪们就是不闪不避的硬挨，也伤不着分毫。  但，一招胜，赢来了宝贵的时间！  发力狂奔！封山道人运起轻功，整个人若燕子低飞，掠过山道，跃上山巅！  身后，媚三娘咬牙切齿，目露凶光，紧追不舍。  “师傅？你怎么来了！”唐僧勉强站起身，或许是第一次感受法力又严重透支的缘故，他的身体久久不能恢复过来。  封山道人鼻息轻喘，微笑说道：“你不也说了？师傅救徒弟，理所应当。”  “啊？”唐僧禁不住挠头，“我那是说的自己，不是师傅……”  “师傅就是师傅，哪有你我分别？”封山道人哈哈大笑，显然真心畅快之极。  身后，媚三娘身影已然出现，桀桀怪叫。  封山道人上前侧身兜手，不由分说的将唐僧横抱起来，大吼一声，“别乱动！师傅我来带你下山！”  “不！不！不行的师傅！你拿双手来抱住我，还怎么战斗？”唐僧满眼焦急，可也知道，事已至此，危机关头，绝不是他可以犯浑矫情的时候。  “还是背着我吧，师傅，这样你还能有一战之力。”唐僧始终冷静，就算危机关头，也不断寻求办法，尽力不让事情变得更坏、变成最坏！  但许多事，不是一人之力造成，仅靠一人之力，也无法更改。  “背？你现在的力气，还能抱得住我吗？”  唐僧知道自己早已脱力，连动动手指都觉得吃力，但是……他不想拖累别人、越是真心对自己好的人，他越不肯让对方因为自己而招惹麻烦、甚至可能受伤……  “应该……可以……（吧）”唐僧说。  封山道人摇头失笑，“你觉得我信吗？”  “好啦！男子汉大丈夫，生死时刻，哪来那么多矫情！”看着越来越近的媚三娘，封山道人语气变得凝重，“我打不过这妖女，继续这样缠斗下去，我必死无疑！……所以，你若真的不想我白白牺牲，那就安静的待在我的怀里，别再胡思乱想！——只有放出齐天大圣孙悟空，我们才会有真正的胜利！”  我们走！  封山道人提足一口气，再不多说，借着周身真气鼓荡，脚下轻功再度跃起，朝山下飞掠而去。  只是，这一次的他，速度比先前慢上好多。  是呀，抱着一个人，没可能不慢。  媚三娘咆哮着残忍的狞笑，“桀桀桀桀！封山，没想到你会这么愚蠢！如果你独自逃跑，或许我还追不上你……但现在！别怪三娘我心狠手辣，只怪你太妇人之仁！”  “哈哈哈哈！可笑啊可笑，牙尖嘴利恶女人，也配懂男儿豪情吗！”封山道人掠下山丘，躲开媚三娘冲刺一击，随后张狂欢笑。  媚三娘狞笑连连，“好呀，那我就看一看，你这所谓的男儿豪情，能硬气到几时！”  媚三娘停身改力，向下山狂奔。  一逃一追，惊起无数枝头栖息的雀鸟。  叽叽惊叫，只见媚三娘这一刻，竟到了封山道人背心！  月牙钩起，斜劈一击！  “小心！”唐僧只觉眼前一花，媚三娘连同那锋利月牙钩已到达眼前。  噗！  只是为时已晚，  一道鲜血自封山道人后背喷出！  封山道人咬牙切齿忍住喉咙里的惨叫，嘴角溢出鲜血！他猛吞鲜血深吸一口气，再度憋足劲，朝山下狂奔！  或许是因为太痛，这一次他的速度，竟比原先快出许多。  只是如今不过半山腰，往山下去看，又是一程遥遥无期的距离。  但看不见的终点，不代表并不存在！  尽管发力狂奔！  总能逃出生天，看见未来！  唐僧满眼热泪，紧咬牙关，他知道这个时候的自己不能哭，否则会打扰到他的精神与专注，那样的事情一旦发生，就是对所有关心自己人的灭顶之灾！  封山道人发了疯的跑，唐僧死咬牙关忍住哭。媚三娘穷追不舍，不夺性命，不肯罢休！  噗！  又一刀砍在封山道人的背上。  封山道人一口血喷出来，洒在唐僧脸上。  触目惊心的鲜血，  悄悄流下的眼泪……  唐僧默默无声、面无表情，可是哭了。  守护永远比破坏艰难的多。  因为守护至少需要背负上两个人的重量，  可是破坏仅仅只需要一把刀就够了……  唐僧一直以来都以为自己是一名守护者，所以身上压来再重的担子，他也不怕重。  最多也只是暂时走不动路罢了。……只要不放弃，总有一天可以拥有足够的力气，那时候，就可以照常前行。  可是！他没想到，会有一天，自己从一个守护者，变成了被守护的人……  他成了别人的负担。  慢性子的他，从来不在乎成功与快慢这种事。  但这一次，他不想再弱小下去了！  他想要去守护那些对自己重要的人！……而不是被他们守护自己。  他哭，不停的哭。  他醒了，越来越清醒。  他在心中对自己说：记住！这是最后一次软弱！未来的我要变强，要强到无懈可击！  绝不要像现在这样！打乱别人的生活，甚至干扰到重要的人的生命！  噗！  又是一刀割开封山道人的身体。  他此时的后背，已经是一片狼藉。  那只神笔，早已经断掉，不知遗失在哪处山野。  此时的他，已形如武功全废，再无还手之力。  但他的眼睛里，并没有丝毫的绝望！他的目光始终坚毅的盯向远方，和上山时的唐僧眼神，如出一辙。  那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死也不会放弃的决心展现！  只是，看在别人眼里，这样的执着太伤，也太让人心痛了。  噗！  媚三娘又是一刀砍中，这一刀，砍开了封山道人的大腿。  封山道人痛呼一声，真气尽泄，跳到半空的身体摔落下来，砸在山脚的乱石上。  噗！的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此时的封山道人，脸色早已煞白如纸。  孙猴子抓耳挠腮的焦急等待中，终于看见唐僧的身影，他下山了！  孙猴子激动的大叫：“师傅！再跑远些，再跑远些我就能跳出来了！”  “还要再远些吗？”封山道人一瘸一拐的站起来，喃喃说着，用力的再一次将唐僧从地上抱起。  唐僧这时也是喷出一口鲜血，因为身体砸在乱石上，整个人都被摔的七荤八素。  但他清醒回来的第一刻，在乎的不是自己的身体自己的伤，而是，“师傅！够了，够了……就到这里停下吧，好吗？”  封山道人一瘸一拐的抱着唐僧，朝着远处奔跑，边跑边说：“傻徒弟，这样就感到绝望了吗？人生很长的，  你一定要记住，  即便是身处绝望里，也绝不能放弃活下去的希望，  眼前的绝望，终究都会过去，  你会有未来，你会有灿烂美好的未来，  你要等！  你要去努力！  放弃，和死没什么区别。  既然认准是真正的值得，那就拿出死也要死在路上的觉悟！  绝不能放弃，  知道吗？”  噗！  媚三娘残忍的刀又再一次斩下，  她绝情很辣的脸上，只有性感下残忍的狞笑，“真是可笑的人！封山，原来你这么会讲笑话啊，是在逗人家开心吗？”  封山道人仍然一瘸一拐的向前走着，继续问着唐僧，“知道吗？”  噗！  又一刀。媚三娘邪魅的笑着，“知道什么？人家才不知道呢。”  血，拖出长长一道血迹，残忍的触目惊心。  但若远远的看去，你会发现，触目惊心的，不止残忍，还有那份坚定不移的执着，就像那血迹书写着的长长的一。  一心一意，一路到底！  “知道吗？”封山道人仍然在朝唐僧重复着问。  噗！又一刀砍下来。  “知道吗？”  又是一刀！  仿佛存心作对，每当封山道人问出一句“知道吗？”  媚三娘就会照着他的后背狠狠来上一刀。  封山道人希望唐僧勇敢。  媚三娘更喜欢害怕的像狗一样的他。  唐僧泪流满面的看着这一切，  终于，他开口了，没有选择过，却也是此时此刻，最最认真的选择，“我知道了。”  封山道人似乎想扯起嘴角表达心中的微笑，但他已经做不到了……  “那我就放心了……”  扑通！  封山道人倒下了。  唐僧抱住他，看着他紧紧闭上的双眼，脸控制不住的抽搐，那是他在哭，他在痛哭，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深深的难过……  “你知道什么了？是知道自己要死了吗？”媚三娘举起刀，舌头残忍的舔过嘴唇，“你真聪明呢。”  月牙钩，朝着唐僧要害斩下！  砰！轰隆隆！！  一阵地震山摇，  “师傅！俺老孙来了！”  “妖怪！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