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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指行云流水般地奏出曲子,悦声空灵通透,仿佛珠玉落地,声声扣人心弦。蓦地,对面画舫上传起一阵悠扬清明的箫声。调依旧是叶宁所弹的音调,与琴声相得益彰,配合得天衣无缝,当真是凤鸾和鸣,天乐华章,这时令人意想不到从山间飞出五颜六色的鸟儿兀自在这琴箫和鸣的两艘船上盘旋萦绕,七彩羽毛在阳光的照耀下发出斑斓夺目的光芒,这些鸟许多都是珍贵稀奇得他们从未见过的。鸟儿越聚越多,好不热闹。
游船画舫上的男男女女全都惊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如此奇观盛景,这绝对是他们生平第一次看到。传闻古人的乐声可以引来百鸟,不过这也只是传闻罢了。而如今,他们是真真切切地看到了。如痴如醉地惊叹观望,对这神秘的弹琴吹箫之人更是好奇,真难以想象他们是怎样的惊为天人。
这边船舱内的叶宁,乍一听到箫声,星眸快速闪过一道流光,芊芊玉指在琴弦上翻飞点拨,衣袖飘然若舞,恍若蝉翼颤动,她故意拔高了音,曲调渐渐高至不可能,如同凤凰轻吟,珍珠落玉盘,却不想那箫声抖然转了音律,又追上她的琴声,箫声相和,竟显得那般贴切,毫无半点突兀,让人有一种天作之合的感动。
此刻,叶宁已由最初的不屑转为无限的震惊。她刚才弹奏的曲子只是即兴创作的,中途她又一再转音,拔高音调,若想以箫和鸣,除了要有很深厚的音乐功底,还必须与弹琴之人心意相通,这也是最为难得的。此刻,娇嫩如樱花般的唇不由划出一道兴味的弧度,看来这吹箫之人也是个雅人,有机会应当认识一番。
心思划过,纤纤玉手在琴弦上跃动得更加轻灵。曲终,琴声箫声皆以一个不可能的高音结尾,余音缭绕,如云雾般久久不散。附近那些游船画舫上的听者半晌才从这天籁之音中转过神,不由附掌连连叫好,只感意犹未尽。
宝笙替叶宁奉上茶盏,一双灵动的眼睛已经笑成了弯月牙,“小姐可说过,知音太少,这不就来了个知音人么。指不定还是个翩翩浊世佳公子呢。”
“尽胡说。”叶宁轻啜了口茶,觑了宝笙一眼,“不过,这个吹箫之人情操高雅倒是真的。”
“小姐,可是轻易不夸人的,莫不是未曾见面已然心动了吧?”宝笙挑眉一脸的戏谑。
“死丫头,越来越没规矩了。”叶宁脸上佯装厉色,宝笙却只嘻嘻笑着。
不消片刻,秋霜进来,望了叶宁一眼,低声说道:“少爷,旁边画舫的主人派人来通报说邀您品茗。”
叶宁眸光微动,她也正想着用什么借口结识吹箫之人,没想到对方倒先提出来了。
“好,你去回传话之人,说我应了。”叶宁沉沉开口,秋霜低头退了出去。
整理了下衣衫,徐步了出去。外面澄空万里,江面水光潋滟,画舫船只悠荡其上,那些船上有女眷的,还眼巴巴地将视线投在叶宁所在地船只上。看到出来的叶宁时,顿觉眼前一亮。
只见她一袭冰蚕丝织的白衣如烟如雾,明亮清新,在阳光的照耀下像一片素洁无争的水莲,此刻衣袂随风颤动,像极了水莲迎风轻颤花瓣的样子。头上的墨发以白色薄纱绾束,清雅脱俗,只余三千青丝在脑后倾泻缱绻。一双眸子如琉璃般澄澈清亮,眼角微敛,目光淡漠而疏离,浅红的唇就像绽放的花朵一样,带着浓浓的水色,鲜艳娇媚,此刻微微抿着,看着十分纯洁动人。
那些女子瞬间被定住了魂一般,满心满眼全是眼前这个风华绝代的人儿。宝笙引以为傲地跟在自家小姐身后,对于那些女子花痴般投在叶宁身上的目光,她早已见怪不怪了。能伺候这般神仙似的人儿,绝对是脸面增光的事情。
“等等。”蓦地,叶宁出声拦住走动的宝笙,脸色一沉,目光瞬间冷冽锐利起来。
一旁的宝笙看到小姐凝重的神色,顿时紧张道:“少爷,有什么不对?”
叶宁霍地抬眼望向不远处的秋霜。那边的秋霜冷不丁地看到叶宁冰冷骇人的眼神,立刻心胆俱寒,垂头佯装无所察觉。叶宁一声冷笑,便在这时,几声异响,船板上顿时出现好几处破损,江水立即从那里涌进来。船舱进水,船上的所有侍卫全都慌神起来,还未来得及抢救,然后便有接二连三的黑衣人破水落入船上。侍卫们立刻迎上打斗,整个船上顿时乱作一团。
“少爷,现在怎么办?”此刻船也破了,又有黑衣人突袭,宝笙顿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叶宁冷冷望着船舱上的打斗,眸光冰寒,眸底暗芒一片。看那些黑衣行动有素,身手不凡,绝对是来自杀手组织。宽袖下的手渐渐收紧,浑身散发出凛冽逼人的气势。唇角勾起一抹风华绝代的笑,眸底却分外冰寒。这么迫不及待地想制她于此地?呵,难道是董丞相?可是并不像对方的一贯作风,或者说中间发出了什么事情导致他提前动手了?
一瞬间,心思百转千回,来不及回答宝笙的提问,杀气腾腾,无声无息地弥漫在四周。她顿时警觉,心里冷笑,这幕后之人为了除掉自己竟然连如此厉害的杀手都派出了,还真是给自己面子。当下,她转头对宝笙道:“你去把官印收藏好,莫要让这些黑衣盗去了。否则麻烦。”看出宝笙脸上的顾虑神色,她浅笑道,“我的身手你还信不过,放心绝对可以自保。”
“那你小心。”闻言,宝笙这才点头急忙跑向船舱。
其实叶宁只是想趁机支开宝笙,高手之间武功高低便可根据气息感受出来。此刻叶宁敏锐地判断出隐藏在暗处的这个杀手武功高不可测,正是因为她没有必胜的把握,才想要支开宝笙的。若是自己不敌,以宝笙的忠心势会豁出性命地保护自己。忠于自己的人她会尽可能地护她们周全,但若是背叛她替别人做事的,她也不会轻饶。
如万年寒潭的眸子瞥向船舱口正在观望的秋霜,眼神顿时变得意味难明起来。此刻,一直留意船上打斗的秋霜并未看到叶宁投过去的眼神,脸上的神色有些紧张,却不见害怕。叶宁眸里的寒意越聚越浓。
蓦地,一阵疾风呼啸而来,就在叶宁猝不及防间,几乎所有人还未看清是怎么一回事,只见一袭翩翩黑影凌厉地腾空飞来,那身着玄服的男子催动手中宝刀如旋风般袭向叶宁。速度之快只怕要比那离弦之矢还要快上几分呢。
那边画舫上,蕤亲王闻到打斗声急忙从包间出来,然后便看到一柄钢刀迅如流星般直逼叶宁心口,千钧一发间,他飞身而起,蜻蜓点水般掠过桅杆,宛若神明降世,迅速落到叶宁面前。一瞬间,修长笔直的右手一把将叶宁揽在腰间,迅速腾空到船帆上空,腰带上的红绸如晚霞般翩翩飞舞,妖娆绽放。
叶宁突然被来人扣住腰,身子一紧,出于防备正要看清何人。一个瞪眼抬头,红润的朱唇正好撞上男子锐薄淡凉的唇瓣。
他的唇,好软,好柔,一刹那间,她从来没被带到半空中来过,紧张和刺激的感觉迫使她惊讶的瞪大眼睛,一时忘记呼吸。男子衣裾翻飞,里面的金丝软袍在空中勾勒出完美的弧度,乌黑的墨发翩跹飞舞,抱着叶宁在桅杆边转了几个圈,缓缓落下。
所有打斗的人瞬间都惊愕地愣在原地,除了听见空中两人衣裾飘落的沙沙声外,再无其他声音。宝笙从船舱出来正好碰上空中翩然的两人,嘴大得快要塞下鸡蛋了。小姐竟然吻了一个美得像神仙般的男子。小姐没有吃亏啊!
而画舫上的忽仑早被这一幕惊得眼睛快要凸出来了。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大大的疑问。自家王爷可是基本从来不管他人死活的,而此刻竟然一反常态地去救一个俊美得不像话的男人,更惊悚的是这个男人还吻了王爷。看来王爷和这男子不像初次见面。莫不是……倏地,他一拍大脑,顿觉自己脑袋灵光。怪不得王爷一直未娶王妃,原来是好男风啊!此刻他为自己灵活的头脑暗暗得意,顺便多瞅了几眼自家王爷救下的人。唇红齿白,墨发如瀑,肤白胜雪,当真是比大姑娘还要漂亮好多呢。也难怪自家王爷这么上心。忽仑不由暗自思忖起来,王爷要是打错娶这个男王妃,他绝对第一个不反对,而且全力支持自家王爷。
两人慢慢落到地上,叶宁仍旧斜倚在蕤亲王怀里,此刻,她觉得他俩挨得好近,好暧昧,她甚至能听到对方宽阔胸膛里的心跳声,咚、咚、咚……男子身上淡淡的芳草香很好闻,萦绕在她秀挺的鼻端,差点迷醉她的眼。
蕤亲王心里闪过一丝惊愕,神情微愣。眼前的白衣男子看起来似曾相识,如今乘坐官船,看气宇不凡,必是在朝为官的。一念至此,脑海里猛然闪过一个关键词“皇宫”,对了,他就是在皇宫碰到过那个特别的女子,还有她所作的那首藏头诗——我乃木兰。对了,就是她。
心里当下释然,并暗暗有着突兀的喜悦,迅速将叶宁移开,他感到自己的唇还残留着方才对方香唇上的柔软和温热。她竟不小心吻了他。想此,他略显苍白的脸也拢上了淡淡的红色,更衬得他完美的五官举世无双。
一被男子松开,叶宁才惊觉,她刚才……竟然在无意之中,碰到对方的唇瓣,两人唇对唇,这样僵持了几秒。抬头,与对方四目相碰,她惊愕更甚。她吻上的男子竟是上次在空中替自己解围的蕤亲王。
她在心中暗叹,世界还真是小,原本两个应该天各一方的人也能碰在一起,而且两次碰面都发生了小插曲。人生果然是这么充满戏剧。
“王爷。”这时忽仑过来,生怕他们王爷有什么闪失。
“将这些黑衣人全部拿下,记得留活口。打探出幕后主使。”
“是,王爷。”忽仑得令,立即率蕤亲王的侍卫加入打斗中。整个形式立即逆转。黑衣人武功虽高,却不及侍卫人多,再斗下去也是苟延残喘。
“臣下叶宁,多谢王爷出手相助,臣下感激不尽。”叶宁优雅淡然的朝蕤亲王拂了拂身,不管怎么说,必要的客套话还是得有的,虽然她根本不需要别人帮忙。而且此刻人面上她也只能假装不认识蕤亲王。毕竟这里人多眼杂,若是她和蕤亲王表现出相识的样子,必定会让有心人钻了空子,若是要追查她和蕤亲王是相识的,恐怕她的女子身份也要随之暴露了。
蕤亲王心照不宣地淡淡一笑,暗叹果然是个聪慧机警的女子。
“叶大人客气了,叶大人琴艺不俗,让人好生佩服。不如到本王画舫上品茗歇会儿。”他的声音很和煦,好似三月的微风,淡淡的很是吸引人,让人不自觉便对他心生好感。
“臣下恭敬不如从命。”叶宁淡淡一笑,转身之际瞥了眼方才刺杀她的玄衣人。
玄衣加身,仿若地狱使者般,脸上的银面遮住了大半只眼睛,只能看到阴影下漆黑的眼珠,波澜不惊。自从蕤亲王救下叶宁,玄衣人便一直静立原地,不进攻也不逃离。而蕤亲王和叶宁虽然说着话,却是一直暗中戒备着玄衣人。
但两人都没有准备和黑衣人打斗的想法。一个亲王,一个尚书大人,两人的身份都是尊贵无比的,和江湖上的一个杀手动手,传出去多掉价啊。叶宁唇角一弯,黑衣人不动手,想必是突然会杀出个蕤亲王,这个杀手武功虽高,对付自己或许可以,但若同时对付两个高手,怕是只有死路一条了。
念此,她直接忽略掉那个玄衣杀手的存在感,踏上蕤亲王的画舫时,朝着那边的秋霜大喊一声,流朱去帮我把琴拿到画舫来。”
秋霜一愣,心中不解,好端端地少爷怎么唤她是流朱呢。正自疑惑,只见近旁的一个黑人顿时凶神恶煞地朝她举刀砍来。她大叫一声,吓得魂都快没了。心里真是有苦难言。黑衣人只认秋霜不认流朱,她可真被少爷害惨了。
而叶宁冷然地站在画舫之上,笑意莹然地看着黑衣人将秋霜追得东躲西藏,狼狈不堪。只是她的眸底冰寒一片,仿若千年不化的冰霜。她故意将秋霜唤作流朱,就是想好好整治下秋霜。敢背叛她的人,她绝不会手软。而那边玄衣人看到黑衣人惨败不堪,连忙发出信号命令撤退。而叶宁也不下令赶尽杀绝,心里只暗道:看来此番南下途中注定会精彩不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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