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知真相

    傍晚的时候叶宁回到了状元府。她刚从马车下来，府里的管家下人全都站在门口迎接她，让她心里顿时划过一阵暖流。一进府，岚月、流朱她们又是替她打水洗脸，又是替她倒茶捶背的，简直忙得不亦乐乎。她们随意地聊着天，直到用完晚膳，都没有一人好奇询问秋霜去了哪里，怎么没有一起回来。仿佛秋霜这个人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一样。

    叶宁知道肯定是包笙提前向他们说了内情，所以他们不想使自己难过才没有问出来。心里对包笙的善解人意极为感谢。然后，她便掏出那颗七彩琉璃在灯光下细细研究起来。

    从皇宫出来，苏子谦便跑到了一家酒楼。灌了一下午的酒，酒入愁愁肠愁更愁。直到酒楼打烊，他才跌跌撞撞地出来。一路似醒似醉地往回走。街上已无路人，隐隐地可以听到打更声，显得夜越发的静谧了。

    快到武状元府，他耳根一动，听出一阵极细微的衣袂破空时，若不仔细去听，根本无法察觉。眉心一拧，急忙隐身暗处，紧接着便看到一抹黑影如风般疾驰而来，然后如鹞鹰般纵身跃上墙头翻进了武状元府。

    苏子谦立刻醉意尽退，迷蒙的双眸瞬间恢复了平日的清亮。他并不打草惊蛇，一个起落也悄无声息地落入府中，暗暗跟随。那黑衣人脸蒙黑巾，苏子谦辨不出是何人，却发现对方似乎对武状元府极为熟稔。这让苏子谦顿时惊疑不定。黑衣人轻车熟路地跑进花园，然后学着夜枭叫了几声。

    苏子谦悄悄地掩在一棵粗壮的柳树后，那黑衣人摘下面巾，苏子谦一看之下，竟是平时与他联络的乌蒙国刘都统。刘都统在这里到底准备联络何人？正自惊疑间，只见从远处飘来穿着一袭粉色衣裙的娇媚女子。等那女子走得近了，苏子谦才看清是青樱。他顿时眉头紧皱，心里暗道:青樱和刘都统到底要密谋什么？当下屏息凝神，静静听着那两人的谈话。

    青樱一走近，刘都统立刻见礼，青樱摆了手让对方起身。刘都统挺直身子，回禀道:“青樱小姐，我们的人刺杀叶宁失败。本来那个叶宁必死无疑的，谁知她身边那个雷霆峰突然替她挡下那箭。”说完，他微垂着脸，生怕青樱降罪于他。

    闻言，青樱果然恼火起来，眸底寒光闪烁，冷得骇人。旁边的刘都统用眼角偷睨之下，顿时吓得打了个冷战。

    “都是一群饭桶。姨妈交代的事情都办不好。”当时刺杀叶宁失败后便有飞鸽传书告诉了她，不过此刻再次听到她还是平静不下来。

    “是，是。青樱小姐息怒。”刘都统诺诺应答，这次可是宓妃娘娘交代的事情，可惜还是没有除掉叶宁。

    柳树后的苏子谦乍一听到两人的对话，心中无比震颤。怎么叶宁在云河县时被刘都统安排的人袭击了？听他们提到母妃，是母妃安排的吗？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那日青樱偷听到洛彦程向苏子谦汇报叶宁在云河县的事情时，她便煽风点火地将此事飞鸽传书给了宓妃。告诉宓妃说苏子谦现在为了叶宁整日意志消沉，早将偷取行军布阵图望得一干二净，还说叶宁南下治水得当，西池国必定经济提升，到时对付更加困难云云。于是宓妃便吩咐刘都统带人偷偷潜入西池国，杀掉叶宁。京城戒备森严，所以杀掉叶宁的最好地方就是云河县。

    那一刻，心中的惊疑如排山倒海般将他淹没，苏子谦恼火地刚想上前质问二人，最后还是暂时忍住了。他想知道他们背着自己这个三皇子还做了些什么。青樱冷冷开口，“那几个官员在狱中被杀没有留下什么不妥吧？”

    “没有，绝对没有。青樱小姐放心。”这件事还算办得干净利落，刘都统总算能直起腰杆了。

    青樱冷冷地发出一声闷哼，刘都统想了想，终于开口提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青樱小姐，为什么刺杀叶宁和那几个狱中官员，您都吩咐必须要用寒心箭呢，那岂不是暴露了这些是我们乌蒙国参与的？”

    “你懂什么。”青樱不屑地瞥了刘都统一眼，唇角划过一丝阴毒的笑意，懒懒道:“杀叶宁，首先，如果射中的话，寒心箭能让她立刻死亡。如果她命大躲过这一劫，但必然知道是乌蒙想治她于死地。她迟早会知道三皇子的真正身份的。有了寒心箭射她再先，她又怎么肯原谅表哥呢？到时她肯定不会纠缠表哥了。”

    “妙啊，妙啊。青樱小姐真是女诸葛。绝对不比那个叶宁差。”刘都统违心地称赞着，心里却是冰凉一片，不禁腹诽道:这个女人真是心思歹毒啊，为了赢得三皇子的心，真够卑鄙无耻的。

    而那个一直掩藏在树后的苏子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此刻听到的一切。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心思单纯善良的表妹吗？她怎么变得心机如此深沉可怖？他忽然自讽地笑起来，叶宁说得没错，原来自己真是个黑白不分的大蠢蛋。

    此刻内心正感到对叶宁的无比愧疚，那边的刘都统又说话了，“既然我们是为了救董丞相才杀掉那几个官员的，那为什么还要用寒心箭呢？那岂不是要让西池国的楚天羽怀疑董丞相与我们有来往？”刘都统左想右想，这件事上他就想不出来用寒心箭的好处。

    青樱慢条斯理地把玩着衣服上的珠花，玉容漾起涟涟笑意，“你以为我是真为了帮董丞相吗？董丞相现在在朝中哪还有什么地位可言，只不过是个空架子罢了。对咱们乌蒙根本就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楚天羽现在不杀他只是为了想从他着手查清到底是什么人和咱们勾结的。要不是用寒心箭让楚天羽怀疑董丞相可能是内奸，就算那几个南方官员不是死在寒心箭之下，而是刀杀，毒杀，楚天羽还是会杀掉董丞相的。董丞相现在对楚天羽来说只不过是有几分利用价值而已。”

    青樱看了眼似懂非懂的刘都统，冷笑道:“而我的目的就是为了将楚天羽的所以注意力都集中在董丞相身上，董丞相就是我们的掩护。”

    “可是以楚天羽的精明，他很快就会由董丞相查到三皇子的真正身份的。”刘都统有些担忧道。

    “无妨，姨妈已经安排了一批人打算潜入西池皇宫偷取行军布阵图。表哥现在被那个妖女迷得神魂颠倒的，铁定是指望不上了。到时我们拿到行军布阵图就赶紧回乌蒙，肯定会在楚天羽发现我们身份之前就离开这里是。”

    “青樱小姐，你真是太聪明了。一切都在你的算计中。”刘都讪讪地统恭维道，心里却鄙夷不断，难怪三皇子喜欢叶宁都不喜欢青樱小姐，这么会算计人的女子谁敢要啊！说不定哪一天连自己枕边的丈夫也被算计进去了，到时怎么死都不知道。

    “表妹，做表哥的真是对你要刮目相看了。”清冽的声调，仿佛珠玉落地，却带着透心凉的冷意。

    青樱挑着下巴，正暗自得意间，冷不定地听到这声音，顿时吓得花容失色。心头蓦地一凉，在表哥面前他一直都是维持着清纯温婉、通情达理的大家闺秀的形象，可如今自己最丑陋、最阴暗的一面被表哥撞到了，怎么办？此刻旁边的刘都统也是吓得面如土色，自己瞒着三皇子私自行动，三皇子一定不会轻饶他的。

    两人正惶恐不安时，便看到苏子谦拊掌从一棵柳树后面走出来，两人顿时如见鬼魅，身子不由抖了抖。

    “表哥，事情不像你想的那样。我也是按照姨妈的意思做的。”苏子谦一过去，青樱立刻使出她以往的杀手锏，装得不胜娇弱，梨花带雨，楚楚可怜，那眉目间怯懦之色，让人看之仿佛觉得她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而旁边的刘都统此刻慌乱地不知如何是好，苏子谦一记凌厉的眼神扫去，他吓得双腿一软，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此刻口舌打结，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以往青樱只要滴下两滴银豆豆，苏子谦必会千哄万宠的，可是这次她都哭了半天了，泪水将她精致的妆容冲花了，也没有得到苏子谦的一句安慰话，甚至由始至终对方根本连她看都没看一眼。这下她是彻底慌了，连忙拉扯住苏子谦的衣袖，哽咽道:“表哥，我错了，求你原谅我。我不该瞒着你，更不该骗你。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你说话呀，表哥？”

    苏子谦就定定地站在那里，突然就觉得很累很累，他突然很怀念刚认识叶宁的那段时间。她带他第一次去青楼，她带他去赌坊，她考文状元，他考武状元，她看他在月下舞剑，他教她吹笛子。他们一起跨马游街。他们一起坠落悬崖，生死与共。可是一切都回不去了，真的回不去了。为什么相遇了，又要失去？为什么相守了，又要分离？可是他又该去质问谁？又怨得了谁？此刻心口遭受着凌迟般的痛楚，他淡淡的目光望向青樱，却没有焦距，没有丝毫的情绪一般，仿佛只是一具行尸走肉一般。

    “表哥，你别吓我。”青樱吓得使劲晃动着苏子谦。看着对方那双死寂般的眸子，她浑身冰凉。

    苏子谦拂去青樱拉扯他的手，声音冷漠疏离，“明天你就回乌蒙吧。”

    “表哥！”青樱惊叫一声，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瞬间又悲戚道，“表哥，你原谅我好吗？我再也不敢了。”

    苏子谦看了她良久，然后带着苦涩地勾起唇角，“原谅你？谁可以原谅我。原不原谅你已经无法挽回什么了。”

    他因一时犯下错误便注定失去了她，就因为他一直宠溺的表妹，让他彻底没有了追求她的可能。就算他现在杀了表妹，又能挽回些什么。叶宁说他是个大蠢蛋，说得没错，他应该为他的愚蠢付出代价。所以他活该失去她。

    他的脸上带了似哭似笑的表情，然后不再看青樱一眼，摇摇晃晃地离开，而身后的青樱不甘地攥紧了拳头。他的身影渐渐消融于夜色之中。良久，阖上眸子，从眼底滚下两颗晶莹的泪珠。

    三日的时间一晃而过。

    这日上朝，殿内的气氛有些微妙。所有人隐隐地等待叶宁的那个答案。那颗七彩琉璃珠那日皇上取出来的时候他们也看到了，那颗珠子只有桂圆大小，上面的小孔可是密密麻麻，皇上的考验是让叶尚书数清上面的小孔数。即便是傻子也看得出这明显是皇上想让叶尚书知难而退。

    本来还担心皇上将麒麟令牌赐给叶尚书，他们可真的要嫉妒得发狂了。还好，这次叶尚书注定是两手空空了。所以嘛，做人不要太贪，当初叶尚书要是向皇上讨赏金银珠宝、古玩书画、田宅地契什么的，毕竟也就拿到手了，看吧，贪心不足蛇吞象，到头来什么都没捞到。这下，他们可心里有些平衡了，凭什么所有的好处都让叶尚书一人占尽呢。

    此刻皇上和叶宁都没有到，众人纷纷议论着叶宁到底有没有把握拿到麒麟令牌。一时间殿内除了有几人则持了中立态度外，大致分为两派:一派认为叶宁铁定拿不到麒麟令牌，这一派人数占大多数；另一派认为叶宁绝对可以拿到麒麟令牌，在他们心中，叶宁已经是他们的神了，他们膜拜的对象岂容别人亵渎，不过这一派占少数人。两派对峙，气氛越来越激烈，最后直接下注，拿叶宁能否拿到麒麟令牌开始赌钱了。

    整个大殿气氛异常热闹。就在两派斗得脸红脖子粗时，叶宁进了大殿，众人还没来得及跑过去探问内情，皇上也已经步入大殿登上龙椅。一番见礼后，文武官员暗暗期待，一场赌术大绝杀终于要拉开序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