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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从门口正优雅踱步进来的男子,俊美得如同神灵降世。一袭织锦黑袍,袖口有暗金刺绣,纹路压着纹路,一圈连着一圈,一头青丝用掐金发冠高高束起,面若温玉,独一双墨眸深邃幽深,此刻却噙着发自内心的笑意,刀唇薄颌,宽肩长臂,衬得他整个人气势出众,竟不似寻常俊逸男子般温文淡若。此刻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看起来心情极好。用金色丝线绣着并蒂莲开的下摆,随着他的步伐起起落落,映着光线熠熠生辉,更显得富贵不凡。
叶宁看到来人是蕤亲王,便上前行礼寒暄,岚月三人也随了礼。耐不住岚月几人的软磨硬泡,宝笙尽数都告诉了她们。从一路见闻到云河治水,再到返回京城,宝笙全都绘声绘色地将给她们。这让几人对宝笙又羡慕又嫉妒,跟在小姐身边绝对精彩不断,所遇之事简直比那些评书还有趣。所以下次再有出行的事,她们可一定争取跟着小姐。
途中蕤亲王英雄救美以及叶宁替他求得天香豆蔻的事,岚月几人自然也知道了。此刻看到寒暄的二人俨然一对玉人一般。今天岚月几人都好奇那位免费品尝女儿香的幸运者为何迟迟没有来茶楼。叶宁也是含笑不说。如今她们总算明了,原来是自家小姐请了蕤亲王过来品茶。
此刻,看着蕤亲王对自家小姐说话时眉目含笑,温柔似水的模样,她们真高兴小姐又有一个好的选择对象了。心里暗叹着小姐艳福不浅。店里不用招呼,她们闲得无聊于是根据叶宁遇到过的美男子,评选了美男排行榜。当今皇上楚天羽位居第一;第二便是蕤亲王;第三是苏子谦;第四是叶宁的大师兄苏缺然;第五则是擎苍,虽然她们没有亲眼见过擎苍,但根据宝笙的描述,她们便给了此人第四名的位子;排在最后一位的便是刚从这里离开的慕容俊秋。因为慕容俊秋的毒舌,岚月几人便带着私人情绪,理所当然地把他排到了最后。
那边,两人相对而坐。蕤亲王回京也几天了,本来想早些过来看叶宁,可惜他的毛病又犯了。所以如今好转,他便应约来了。叶宁一边泡茶一边给蕤亲王讲慕容俊秋的事情。只是此刻的蕤亲王完全被她沏茶的动作所吸引。十指纤纤,轻盈灵活,每一个细微动作都能散发出迷人的色彩,行云流水,夺人眼球。蕤亲王微微出神,他只知道她弹的一手好琴,能如此优雅地沏茶……
“你胆子真大,连天狼太子都得罪!”蕤亲王看着认真的叶宁说道。
叶宁淡淡一笑,“在这里,没有尊卑!”
“你就不怕他拆了你这茶楼?”
叶宁摇摇头,眼角划过一丝狡黠的光芒,“不是还有你嘛。”
“我?”蕤亲王瞬间怔愣,心里有些震撼。
眼前的这个女人绝不是软弱到可以任人欺凌,相反她能力强大,做事果断干脆,厉害到不需要任何男人的庇护。所以她绝不可能让拆茶楼的事情发生,自己也不过说说罢了。而此刻她随意的一句话,竟让他心里那柔软的一处轻轻地塌陷下去。
“如果你愿意让我保护的话,我很乐意。”心里这样想的,他便不由脱口说了出来。
叶宁的手顿了顿,心思陡然就有些乱了。她不否认自己对蕤亲王有好感。可是两人认识不久,她对他仅仅还只停留在有好感而已。若是有私定终身之类的还远远不够。
蕤亲王刚才话一出口就觉得有些冒失了。虽然明知道拒绝的可能性很大,可是此刻看到叶宁有些慌乱逃避的神色,他还是有些失落,“你是喜欢皇弟吗?”蕤亲王的声音带了微微的苦涩。嫁给皇弟这辈子荣华富贵享受不尽。虽然他知道她不是这一类人。但是,他那个皇弟虽然脾气坏了点儿,但人帅气场十足,身份又尊贵的无法匹敌,女子喜欢这样的男子很正常的。
“不是,我只是没有考虑好而已。”抬头的一瞬,碰触到对方那眸里的一汪失落时,叶宁急忙解释道。
可是话一出口她就僵了。她几乎从来都不在乎别人对她的误会,她也不愿意去解释。可是现在的自己到底怎么了?她为什么要这么急着解释。难道自己内心深处已经认同了他?所以才会这般在意他的看法?此刻,叶宁这般羞羞切切的模样,说不出的可爱清纯,撩人心弦。
蕤亲王听了,顿时心中一热,看来她没有拒绝,终身大事女儿家确实应该好好考虑的,看来的确是自己太心急了。于是,心情大好,情不自禁地伸手想帮叶宁将耳边的几缕碎发捋到耳后。
谁知叶宁慌乱地侧身躲开,眼神赶紧扫视那边的岚月三人,脸上已经隐隐发热。蕤亲王留意到叶宁的所瞅的方向,才警觉大厅有人,连忙也有些尴尬,收回了手。
那边的岚月三人扑哧一笑,连忙大呼,“哎呀,好热。我们去外面凉快凉快。”然后三人轻笑着跑出去,自然是为了给大厅的两人留下单独相处的机会。
空荡荡的大厅,顿时只剩下两人了。气氛有些暧昧,两人都默不作声。半晌,叶宁将沏好的茶放到蕤亲王的面前,神色恢复如常,道:“尝尝味道。”她可从没有主动泡过茶给别人喝,蕤亲王是第一个。之前苏子谦、楚天羽喝的,也都是包笙泡的。
蕤亲王笑了,点点头。修长的手端起茶盏,浅啜一口,“果然不同凡响!”
“其实呢,茶料只是很普通的花瓣,只不过……是沏茶的过程不同而已!”
对于蕤亲王的赞赏,叶宁并不在意。爹爹生前最喜欢喝茶,所以她便拼了命地学习茶艺,后来学成之后,爹爹没喝多久,叶家就遭了难。
想着,眸色不免暗淡了下来,那始终是心里的最痛。她的每个神色都未曾逃过蕤亲王的眼眸,时而悲戚,时而懊恼,时而愤恨……她一向在别人面前都是隐匿真正情绪的,此刻的她在自己的注视下,这么不加掩饰地换了这么多神情?她是那样一个了不起的女子,原来在她完美的外壳之下,是一颗被过往伤害得伤痕累累的心。即便她在别人面前总把情绪隐藏得再好,曾经残留在心里的毒素还是会隐隐发作。
“干什么这样看着我?”叶宁发现蕤亲王审视着她,心情还沉静在刚刚的忧伤里,语气也有几分的沉郁。
“我只是在想这世上还想什么事是你做不到的,为什么在你的脸上也会出现悲愤的表情?”蕤亲王看向叶宁的目光透着几分疼惜,连声音也是格外的轻柔。
叶宁冷嗤一声,“这世间我做不到的事太多了。比如为家人沉冤得雪,手刃仇人。”
蕤亲王微微一愣,眼前的女子女扮男装跻身朝堂,在她的身上绝对充满了故事。如今看她眼底冰冷的寒意,和滔天的仇恨,一想到对方一定有过一段痛彻心扉的经历,他的心就莫名地开始抽痛,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用自己的后半生将她以往的伤痛全部抚平,让她今后再也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叶宁望着蕤亲王,眼里带了一丝疑惑,“你不好奇我是谁,又为何女扮男装科考做官?”
“我很好奇,第一次就好奇了。不过我知道你一定有自己的难言之隐。既然是难言之隐,我就不能问你。直到有一天你觉得时机合适了,想告诉我了,或者说你愿意告诉我,让我一起替你分担解决,那个时候,你会主动对我说的。”蕤亲王几乎是一口气将这些话说完的,他的眸子清澈分明,没有一丝的杂质。他的眼神无比真挚坦诚,还夹杂着丝丝的怜惜、心疼。
纵使叶宁一直认为自己是个理智的女子,此刻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渐渐温暖了,融化了,然后丝丝缕缕蔓延开来,随着血液游走于周身的各个角落。接着她只感到鼻尖酸涩,眼眶便有热意涌出,狭长浓密的睫毛已经蒙上了一层水雾。
眼前的男子突然就让叶宁感到莫名的信赖,她愿意相信他,愿意将自己的故事亲口告诉他。她的身份、她的故事,即便是苏子谦、楚天羽,她也从未主动给他们透露过。眼前的男子给她的感觉是,时而温柔却不软弱;时而凌厉却不霸道。他的一颦一笑都让她安心,让她想去信赖,他绝对会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
当下,她将自己冗长复杂的故事娓娓,而他的表情一直表现的比较平淡,偶尔点点头,或者微微思考一下。因为他知道这是一个坚强的女子,不需要别人的怜悯,也不需要别人的同情,她需要的是别人的倾听和理解。良久,当叶宁将自己的故事讲述完毕时,她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如今将埋藏这么多年的心事说出来,突然间感觉轻松了不少。
脸上的神色也趋于平静,她抬头,对上他有些怜惜的眼,然后淡淡莞尔,用无比真挚的口吻,道:“谢谢你。”
他勾了下唇角,声音温柔如絮,“不用谢我。如果非要说个‘谢’字,岂不是我要谢你对我的信任,谢你肯将自己的故事告诉我。”
她淡淡地点了点头。是的,心意相通的两个人根本不需要说谢谢。因为对方懂你,懂你想要什么,想表达什么,一个“谢谢”是多余,是见外,更是没将对方当成自己的知音。
“你有什么打算?”蕤亲王有些面色凝重的问道。
听完叶宁的故事,他可以判断出镇朔将军当年遭陷害的事必定牵扯着乌蒙。这件事绝不简单。很有可能这个幕后黑手就是乌蒙皇宫中的哪个权贵。
叶宁淡淡垂了眼,“我打算忙完天狼太子和亲一事,便辞去官职,然后到乌蒙走一趟。”如今在西池国也查不到比较有用的线索了。不过去乌蒙之前她可要想办法从董丞相那里下手查一查。
蕤亲王点了点头,沉吟半晌,脸色郑重道:“这件事一定很危险,我知道即便是别人开口要帮你打探消息,帮你报仇,你也绝对不会同意的。所以,这些话我不说了,也不插手,我只希望你好好保护自己,如果什么时候需要我出手,我绝对会第一时间站在你面前。”
“嗯,我会的。”叶宁重重地点了点头。
蕤亲王的一番话让她再次动容,身子轻轻地颤了一下。赶紧低垂了头,纤密的羽睫掩去眸里的水光潋滟。最后,一丝丝暖意蔓延开来。果然蕤亲王是最懂她的一个。知道为叶家报仇这件事情上她不愿意任何人插手。叶家的人就该自己动手杀掉仇人,否则就不配做叶家的儿女。
当楚天羽知道这件事涉及到乌蒙说要帮她查明真相时,她当下拒绝了。她看得出当时楚天羽是真心帮她,并没有其他的心思或目的。她很感谢楚天羽,但是如果连自己的仇人都解决不掉还要请帮手的话,那她叶宁也活得太废物了!此刻,她不禁期待着天狼太子和亲的事情赶紧告一段落。
慕容俊秋从女儿香走后的第二日便去了驿馆报到。在驿馆歇息了一日后,第二日便要进宫面圣。一大早他收拾妥当,楚天羽专门派了马车前来接他如宫,可见此番对和亲之事的重视。
天狼国位于西池国的东北方向,与西池国毗邻,虽然国家实力稍弱于西池国,但也不容小觑。如今在这个大陆版块,西池国与乌蒙实力相当,天狼国次之,接下来便是卫国,剩下的便是一些小国。自从乌蒙与西池国十几年前一次大战,最终以乌蒙战败后,乌蒙便一直暗中整顿兵力,增大军事力量,大有蠢蠢欲动的趋势。所以如今若是能和其他国家建立邦交关系,那便是增加了一个强大的盟友,楚天羽自然要重视这次的和亲了。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马车便抵达了宫门。马车停稳,慕容俊秋从马车上优雅地下来,不及转过身,一阵熟悉的声音便钻进了他的耳膜,“天狼太子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
慕容俊秋闻言,浑身一震,迅速转过身,再确定自己不是眼花之后,他顿时面色铁青,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真是愁人见面分外眼红,他实在没想到前日茶楼所见的娘娘腔竟是这次和亲的执礼大臣!这到底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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