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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沉的睡了几日,安逸说,依圣来过,可我没醒。依圣来过?她来过!庆幸自己,那时没有醒!我醒来的时候,安逸还在,他还陪我聊天,陪我散步,他说,做我的眼睛一辈子!
我听见了他和安远在走廊里的争执声,我装着睡着,没有理会。我希望安逸走,像安远一样希望他安全。
安远进病房后,向我走近,他说谢谢!我本想说些什么的,可那些叮嘱的话,在安远面前显得太虚伪,不用我提醒,他也会照顾好安逸,我相信,只要离开了这座城市,只要离开了我这个叫唯子洛的女人,就没人再会威胁他的生命。米亚曾说过,活着就是最美好的,活着的人应该好好活着。那些关乎于爱情远高于生命的宣言,听起来是那么幼稚和无知,生命只有一次,爱情,可以周而复始!
我心甘情愿接受了安逸的离开,就在我答应他好好爱他的时候!感觉到了他的气息离我越来越远,远到我将永远触碰不到。
依圣坐在床边,她的眼泪渗透了被子,我的手背上有了些许的凉意。“子洛,你的目的达到了,你让黎熙也体会了你当时的悲痛,也许你觉得他失去的只是一个继父,而你是整个家庭,但,心都痛了!你知道吗?妈妈和米亚现在住隔壁,两个为爱而疯的女人,让人看了是那么心疼。我没办法原谅你,永远不会!可我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我恨你,所以我要比你当初难的多,当初,你那么坚定的恨黎熙,恨到透明,不需要遮掩。可我不能,我还要在所有人面前伪装,我知道你会配合我。安逸被大哥带走了,他因离开你而痛苦的表情让我绝望和嫉妒。为了让安逸对我心存愧疚,我已经在手术书上签了字,明天我的眼睛会陪你一辈子!我知道,这样,也会让你内疚一辈子。你知道我有多愿意去陶醉于你的悲伤吗?”
在依圣面前,我已然失去了解释的权利,就像我恨黎熙一样。于情于理,依圣都有理由恨我入骨!是我让她沦落的同我一样!
最担心的还是美川,安逸有安远,依圣也至少还有依伯母,只有美川,离开了黎熙,她除了我再没有亲人!可是这场所谓的意外所引起的罪名,也一定全部无可非议的披在她身上!任谁都会怀疑她,因而,她必须走。
打通沈淑欣电话的那一刹那,我听到的是一个女人温柔的声音,如果我不开口讲话,也许她会一直这么温柔下去。可是,当知道是我,她就像是沾染了瘟疫,我似乎看到了她恨不得摔掉手机的气急败坏!我甚至觉得,让一个人这么恨自己,也是一种难得的造诣了。然而,我有什么资格去为此而委屈。
我说,接美川回去,她已经离开黎熙,在这里久了,有的只是更多伤害。
她说,你要说到做到,如果你再让美川回去,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我轻轻的恩了声。
天也知道,这种等同永别的分开对我是怎样残酷的情境。
美川来过,我听到了她的脚步声,只有美川和安逸来去的声音才会那么轻。而也只有美川才会停在那静静的不出声,静的只有呼吸。只有我了解她的用心良苦,从来都借着安逸刚刚出去,她才进来。她永远不愿给我带来任何的麻烦。
在未苏醒前,在我的梦里似乎已经演绎了苏醒过后的一切,我想到了会呈现在我面前的生活。我知道,在安定的催促下睡下的我,醒来就是要迎接另一个世界。所以那天进手术室的时候,我甚至感到了恐慌,更甚至感觉我将要沦落为地狱的幽魂。
睁开眼的时候,我承认那白色有点刺眼,是久已习惯了黑色,突兀的去接受斑斓,眼睛竟然同我的人一样有了恐惧,我敏锐的捂着眼睛,医生笑着说,手术很成功!唯小姐你恢复视力了。我也笑了,笑着问医生,黎熙呢?
医生有我预想的表情,不解,茫然和惊奇?
他客气的说,如果唯小姐想见黎先生,我去请依小姐帮忙通知。
依小姐?依圣!我看到了这个世界,可是你却再也看不到了!
我伪装着,露出笑容,使劲点头。然后像众多电影里演的一样,装疯卖傻的充了一个失忆的女人。我为自己的幼稚可笑,可是我知道,黎熙一定愿意为我的幼稚买单。所以,我大胆,把伪装失忆当成了鱼饵。
如果不出意外,现在的黎熙应该还在为辛沐然的失踪而惆怅吧!想到这自己还是感觉的到快感。辛沐然失踪了,在这座城市也掀起了惊涛骇浪了吧?都不存在了!我终于如愿以偿的为爸爸妈妈复了仇。从来到这个世界,我从没有敢去想,自己某一天会做一个杀人凶手。更没有想到,一个杀人凶手竟然没有丝毫的恐惧,我似乎断定自己不会为他们的生命付出代价。就像他们无情夺走爸爸妈妈生命的时候,也有那么多那么多理由为他们辩解和澄清。有些东西永远会转一个360度角,直到回去原点。
如若说,感情不过是人固有的一个弱点而已,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对我点头。不知道为何,我曾经想过辛沐然,有过心疼。想到那天,那片草丛的深处没有传出他的只言片语,倒让此刻的我有了不舍。他为什么不求我放过他,为什么那么淡然!是,从有着记忆起,辛沐然都是那个会哄着我笑,甚至抱着我哄我入睡的人,他曾以那么慈祥的面孔出现在我的生活!为何?究竟一切是为何!
我警告自己,不能再想起任何一个敌人的好,这样的柔弱是自我谋杀的暗示。
我等待着黎熙的到来,无意的看了一眼时间,然后计算他同这家医院的距离,他会在四十分钟之内出现,我深信不疑。不是我那么高估自己,而是了解他胜过于了解我自己。
这是一部可以让我带着微笑演下去的戏,我的观众只有黎熙。辛沐然,黎熙绝不会因为是我亲手害死你而与我断绝关系,你不是爸爸,他也不会是我!所以,纵使他心知肚明一切我是始作俑者,他也依旧会一如既往。这就是你和你的黎熙!你们冷漠的只有微薄的爱,哪怕曾经,我以为你们真的是那么的父子情深!
爸爸,妈妈!子洛走进了一个自己为自己设下的陷进。我愿意束缚住自己,然后给另外的人成全。虽然我知道,看到辛沐然和依强的死,你们不会开心,甚至会痛心,可是,除了你们,我却不得不给那么一个女人交代。如果我说,其实最恨的人却一直在身边呢?如果我说,我甚至要置他于死地呢!那个你们也同样疼爱过的熙儿!
黎熙匆匆的赶到,他的脸是僵硬的,我想他还没有从依圣的那通电话里缓冲过来,我想一路而来,他一定在想等待他的是什么?但他一定不会想到,等待他的是我说回到他身边!
他是第一次对我的消息这么不灵通,他根本不知道我出事。
他问医生,她什么时候住院的,一直是她自己吗?
他问了一个多么荒唐而可笑的问题,我不会是自己!
医生显然对这样看似家务事的事情不感冒,他也并不想多提什么,他只简单的说,是有人不愿留下姓名,默默的帮了唯小姐。
听!多么崇高而无尚,默默!我也该感谢这个好心人吗?我该感谢依圣那么作践自己的把眼睛给了我!对,我的语气里慢慢充斥着我的不满和鄙夷,可是我不能有这样的情绪,更不能以这样的方式发泄。
既然黎熙是黎熙,那么依圣就还是依圣!就像她说的,我还是要伪装着生活。别无选择。
我再度同黎熙回到了那里,那个我发誓再也不要回去的地方!什么都是虚妄的,就像若干年前有人说过,如果誓言可以奏效,那么杀人就绝不会见到血。所以,生命的前方你永远看不到会发生什么,可能发生什么。往往或者大部分的情况下,你的断定都是错的!就像曾经,我断定,陪黎熙走到尽头的那个人是我,唯子洛!就像不久,我也断定,即将陪我走下去的那个人是安逸!可是,全部都被否决!所以,不要再轻易相信自己的主观,它没有现实来的直接和保险。
我回来了,再度听见他们恭敬的喊我小姐,再度住回了我的房间,再度有了鱼塘有了花园,除了我需要的感觉,其他的,该有的都还在!
就在自己拼命的迎合黎熙的时候,就在自己拼命的挖掘那些过去,为让戏更逼真的时候,我突兀的发觉,有些东西只不过是覆没了而已,并没有消失不见。我痛恨这种不纯粹,无可奈何的必须想起那些一辈子都不想再去触碰的东西。这是多么残酷的一种极刑!
我到底是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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