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子洛之忆（9）

    如果生命存在的意义就是这样不停的接受接踵而来的一个个悲剧，那我宁愿放弃生命，那我宁愿不睁开眼看这个世界。一个人始终没有那么多的承受力去透支。生的价值是我每天看到的都可以是灿烂的阳光，哪怕只是一束也够。生的价值是我活着，不为悲伤。哪怕就算有悲伤，也能有让我可以笑的一瞬间，就算不是开怀大笑，微笑我也一样感觉幸福。

    也许死亡确实是伴随着生而来的，一个人有了呼吸起就注定会结束呼吸。可是，这个喘息的经历能不能长一点，她才只是青春年华，她大把的人生还没开幕。她还没有找到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男人，就无情的被人安置在了另一个终托的地方。

    黎熙！你是否偶尔想到，此生，这些债你怎样还？你不是爱过她吗？你不是曾愿意娶她为妻吗？你不是同我一样觉得她只是一个孩子吗？那么为什么，你不能原谅一个作为孩子犯的错。或者，你可以冤有头债有主的把惩罚给那个错误的主使者。她是美川！愿意为你讨好辛沐然，愿意同你一起羊入虎口，愿意为你承受委屈的女孩！杀害她的时候，你有没有心疼，只一句许她来生？有谁有来生？你告诉我！

    美川说她爱黎熙是真的，她没有骗我，至死她告诉我的都是不要恨他，不要再因她恨黎熙。值得与否在爱情面前是脆弱的。关于美川，除了留给我一个羽绒盒外，剩下的就全部是遗憾了。对于美川的死，我不想让自己再记忆太多。这是一种难言的残酷。

    黎熙说，我给你最后的宽恕，和安逸做一个了结。别让他再出现在你和我的生活里，否则他还是要死！

    在那个承载着美川笑声的房子里，周围还绽放着她最爱的紫色小花。安逸被反锁在屋里，我看见了他在屋里慌燥的表情。看到我，他没有我预想的惊喜，他的脸写满了责备。他问，为什么我永远认为自己是对的。是，我永远生活在自想的世界里，所有自认为正确的选择，全是自己为别人做的决定，还张狂的要求他们无可反驳。

    这样的看着安逸，我心静如水，好像是知道了注定不能在一起的结局后，一切都看的淡然，不再愤世嫉俗，不再伤春悲秋。即便明明知道，我无权再为任何人安排人生，可我还是机械不受控制的把安逸的人生托付在了另一个女孩手里。我与她并不熟识，也许她也像安远一样的讨厌我，我只是在病房里听到她说一句，我和大哥一起来的。又是那种叫做的直觉的东西告诉我，她可以陪安逸走一生，她可以爱他一生。

    安逸是活在她过去的影子，看见她小心翼翼收藏的那些童年的照片，让我不禁想起，我和黎熙的童年！所以，童年是个最没有忧郁的年纪，那个时候只满心憧憬迎来周末，迎来一个大人们用心办的party，能收到许多许多自己喜欢的毛绒玩具，能三个人不顾一切的玩闹到深夜，直到累了，随便躺在地板或者房间任何一个角落睡下……

    突然觉得自己在蓝莫面前没有嘱托的权利，她比我了解安逸，我们之间似乎只有专属于男人和女人的一种叫做爱情的东西。那种东西让人神魂颠倒，忘乎所以。那是一种带着浪漫向往的感情，就算大义凌然的说，渴望平淡。而即便这样的平淡也是凭借一份浪漫建立而起的。是，我们的感情“单纯”的就只剩了爱情，我显然知道，我用一个“单纯”，美化了我们。两个人活的只剩爱情的时候，除了对彼此负责，对别人都是一种遭人厌恶的自私。蓝莫可以给安逸的，不仅仅是同我一样，狭隘的爱情。只是，我不知道，安逸能给蓝莫的是什么。我幼稚的想，就算没有爱情，他们也至少有年幼的两小无猜。即便无爱，也不会有伤害。

    沙滩的死亡假象好似一部动画剧，死亡的场景不容易被怀疑，因为很真实，如果换一个时间，也许可以被信任。不真实的是，选择死亡的时间。这个世界不存在那么多的巧合！出现的警察是安远安排的。

    安逸，再见！我努力了，再没有力气拼下去。我妥协，我放弃。我并不那么高尚，所以当将你拱手相让的时候，也流了世人看不到的眼泪。这是命运为所有人安排好的路，哪怕疼痛都要走下去。

    安逸撕心裂肺的大喊，喊裂了我的神经。我把自己浸在了水里，那种短暂的窒息让我无暇顾及心疼。

    再回黎宅，是我已经做好了做黎夫人的准备，彻底的做好了这个准备。不会再逃！黎熙是绝不会相信我死的！

    回来的时候，天下着大雨，我踏进这个曾经熟悉的屋子，只听见佣人惊悚的大喊了一声，是我忘了自己现在是一个死人。我听见了从黎熙房间传出来的喘息声，第一次听见这样的声音是在黎熙带傲珊回来的时候，还记得当时自己痛不堪言的场景。不过，今天，不那么疼痛了。他敞着上衣，从房间里出来，看到我，默然。同他作乐的女孩探出个头，她的刘海同美川的一样。我似乎恍然知道黎熙到底在干什么了！黎熙，这样的弥补有什么意义？这只是对美川更大的侮辱。她爱你，怎么会愿意看到你怀抱着另一个女人缠绵。

    女孩看上去还有未褪去的稚气，她也只是二十出头的样子，她故意掩遮了自己心存的胆怯，看来，她还并不是无可救药。不过，出我意料的是，她说，我为她收拾的房间是该为我自己准备的。那好吧，我自己心安理得的住进去，是你们让我这么做的，黎熙，不是我不配合你，是你的情人不许我配合！

    我释怀了，黎熙却没有，我们就永远这么擦肩走着。付小雅在我面前骄傲的炫耀着，然后用一个布偶娃娃来发泄对我的憎恨。天知道，我是多无辜的一个人，什么都不做，只因为存在着就被痛恨。

    看尽了人世间的冷酷，一半的冰冷来自于金钱作祟，始终不知道，那么一张张单薄的纸币为什么可以让那么多的人不顾一切，我不知道自己这样断定付小雅是不是太断章取义，可是，我总在想，如果黎熙没有钱，如果黎熙给不了别人给不了她的光环，她还会像双面胶一样粘着他吗？如果他只是街上的路人某，她还会顶着道德的谴责与我抗争吗？

    假若，付小雅能让黎熙爱上她，深爱，能让黎熙为她奋不顾身。我也许会露出并不合时宜的笑。能让黎熙不带任何其他因素的爱上一个人，容易吗？一个满腹仇恨的人，他已经遗忘了如何爱。

    再无数的绝望中，我终于看到了一丁点的希望，怀孕是一个值得让我欣慰的消息。我需要这个孩子，真的需要，在未来无从走下去的路里，孩子会成为我坚强的理由。我可以什么都不要，我可以一同放弃爱与恨，在孩子出生之前，回归自己空白的人生。抱着医院的证明睡去，梦里都是对孩子的遐想。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强烈的希望见到黎熙，我想告诉他，他要做爸爸了，我想告诉他，我可以放弃我的尊严，求他给我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哪怕他给我的是敷衍的生活。付小雅说的没错，我是永远的输家，一切都要靠乞求而来。

    黎熙深夜带我来看爸爸妈妈，可附近却多了辛沐然的墓碑，我终于无法控制的咆哮！黎熙大言不惭的说，今天带你来这里，是来看爸爸的！他口中的爸爸，辛沐然？如果我手中有一把匕首，我一定穿透黎熙的心，看看他的心变成了什么样。难道他从来没有想起过爸爸妈妈过去是怎样爱他的？黎熙，你难道一直都是这样吗？是我从一开始就认错了？

    这个夜是凄凉的，凄凉的没有一点人情味，就算黎熙口口声声说今夜是来看辛沐然的，我也依然在他的眼中看到了不屑与彷徨，黎熙不是傻子，我相信他从进了辛家就知道，自己不过是辛沐然一步一步的棋子，至于他们在外人面前的父子情深，也许不是伪装，因为利益的棋子和父子情在他们面前并不怎么冲突，完全可以当作是一箭双雕了。如果黎熙不是黎启天的儿子，只是一个普通孤儿，辛沐然会大发善心吗？

    人生就这样在真假之间不断的徘徊，没有人能给两者一个界限，受伤害的是最终计较的人，不计较的人，就像黎熙和辛沐然，永远不会觉得真假多重要。黎熙这么多年来，可能从没有问过辛沐然，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作你的儿子。而即便问了，辛沐然的回答也并不重要，因为至少现在欺骗在这个世界还是无处不在的。是不是他回答：黎熙，你是我唯一的儿子。黎熙就会信了呢？所以，语言是生命中最不靠谱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