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三十五章 原是故人来

    见白悠兮愣怔半晌，焰神忍不住问：“怎么了？莫非你之前同我在人界的时候相识？”

    白悠兮揉了揉眉心，心头本是颤了颤，又硬生生压了回去。

    “只是有所耳闻罢了。”

    她手指摩挲着光滑的茶杯沿口，想起幼年时陪伴在自己身侧五年的那个痴傻少年，那个身世可怜的眼盲皇子，那个一直以为娶了她却分明娶了水瑶的景国之主，喉咙口仿佛哽着陈杂难言的百味字句，可她如今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老子我刚刚归位没多久，不仅神力还未完全恢复，那尘世间的事情是半点记不起来，就记得闭眼之前，有个十分美丽的姑娘抱着我哭个不停，我这心头像被刀子割了一般，直到现在追忆起来还难受得要命。现在想来，那大概是我人界的结发妻子吧。”

    白悠兮心里默念，那大概是水瑶吧。

    后又感慨，她上回去人界也不过几年之前，这赤流玥，活得也忒短命了些。

    于是白悠兮忍不住好奇问道：“九五至尊，真龙天子，你却英年早逝，你可还记得你是因何而死？”

    赤流玥长叹一口气：“临死前夜，阮灏神老来我梦中，说六界大乱，命我速速回去。次日我便突发心疾，驾崩殡天，我的神识直接被召回了昆仑山神界入口，半途又被湮华那邪魔给劫到了这里。唉，我连一句告别的话都没来得及同我那结发妻子说，想必她是十分伤心的。”

    白悠兮笑着调侃他：“你如今刚刚归位，人界的记忆还不完整，别说同你那结发妻子告别了，你连她姓甚名谁长得何许模样都不知道吧？且你贵为景国皇帝，后宫佳丽何止一个？也许你死前看到哭得最惨烈的那个，并非是你最爱的那个呢。”

    赤流玥又气又倔，朝白悠兮吼道：“本神此生最些恨那朝三暮四的虚情假意之辈，即便是被贬在人界受罚，老子看上了谁就是谁，一辈子只认定一个，即便是后宫三千，老子也只取一瓢！”

    他一大声嚷嚷，就嚷得白悠兮脑袋疼，见这焰神脾气实在暴躁，白悠兮只好闭口不跟他吵，想起眼前的神就是赤流玥，她也不愿意再对他动粗。

    “可我……”他突然萎靡下来，像原本开得热烈的花朵蔫了下来，“可我在人界既然已经死了，又要如何好好同她告个别呢？”

    白悠兮果断抛给他一个白眼，这焰神果真是榆木脑袋，空有鲁莽性子，也怪不得他当差时候犯错被逐下人界受苦了。

    “你下界一趟是下傻了？人死了魂魄还在头七回家呢，托梦也成啊，你堂堂焰神竟还想不出一个法子见一见你那结发妻子？”

    “你……”他呆愣看了眼白悠兮，后大喜，“你说的对啊！没错！我可以托梦啊！”

    白悠兮揉了揉额角，这焰神当真是把脑子也丢在人界了？

    “别做梦了，这些日子我都不会放你出魔宫的。”白悠兮站起身，准备回正殿睡觉。

    焰神忽得着急起来，上前拽着白悠兮的袖子不肯放：“喂，凭什么你对那条鲛人那么好，我和他是一同被捉进来的，也没见你给我安置个屋子，还不让我睡觉给你掌灯！我过些天要回趟人界托个梦，你必须放我走！”

    白悠兮转身手心已化出一柄尖锐的冰刺，离着焰神的脖子不过半寸，不留半分情面。

    “不得放肆，否则，别说你那结发妻子，你连明天的太阳都见不到。”

    焰神手指着那冰刺，小心翼翼地离冰刺远了些。

    “我走我走，我这就去……准备灯油灯芯！”

    他走得急切，跨出正殿门的时候却还不忘回头朝白悠兮忿忿道：“要不是为了对付你们这些妖魔鬼怪，我又何至于早早被召回神界，可怜了我那年纪轻轻就守寡的妻子……”

    白悠兮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想起水瑶和赤流玥，心头仿佛被针刺了一般。

    她没想到，时隔多年，还能再遇到赤流玥，更没预料到，赤流玥竟是焰神托身。

    传闻当日焰神被贬下人界受罚之时，双目被人界戾气所伤，眼中血滴落在玉龙雪山山头一块血色琉璃之上，那血色琉璃最终被火狐找到，用来对付玉狐族，才有了白飞扬去南海寻白莲神女求那冰雪神针这一遭。

    ——才有了冰雪神针和血色琉璃抗衡僵持不下，使得玉狐火狐两族同归于尽的下场。

    也难怪赤流玥一出生便患有眼疾。

    水瑶与她情同姐妹，她千算万算没想到水瑶是火狐族的奸细，若不是水瑶和赤流玥，兴许玉狐族最终能凭借冰雪神针的神力打败火狐，兴许如今爹娘还在世，兴许她也不会被推上现在的位置……

    心底蔓出的一丝恨意让白悠兮背脊一凉，她之前实在下不了狠心去怨恨水瑶，她担不起全族被灭的仇恨，且要她如何舍得亲手杀死世间仅存最后一个亲人！

    如今大抵是当了魔尊之后狠辣惯了，忽而觉得害人赎罪这一事，本该天经地义。

    水瑶背叛玉狐一族，本是大罪，且凭白悠兮现在的能力，杀一个凡人，何其简单。

    娘亲死前喊她不要报仇，她本想着火狐族也灭了个干净，即便她想报仇也无人可报，现下想来，娘亲未必不知道水瑶就是奸细。

    可娘亲就算是护着水瑶，何以要拿全族的性命作赌注？

    “尊上，”婴宁浅浅一声打断白悠兮的思绪，“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将那鲛人安置好了。”

    白悠兮应一声，又叮嘱：“莫要忘记明日去南海取海水。”

    婴宁满腹疑问：“谨遵您的吩咐，婴宁不敢忘记。只是，婴宁不知，为何尊上您对那鲛人如此优待？那兰花湖旁的竹屋，之前本是……本是您赐给宿蝶公子的爱物啊。”

    “你这丫头，想什么呢。那尾鲛人是白莲神女的心腹，之前也确实与我有些交情，他那伤是被我打的，差一点就死了。如今人家不明不白被捉来了魔宫，咱们魔宫民风粗犷，他定然住不惯，我魔宫没有海给他住，只得让他住在湖边，且那万恶渊下十分隐蔽，也好防他逃出去啊。”

    “原是如此……”婴宁叹道，“我见那鲛人生的真是玲珑剔透，花容月貌，还以为真得了尊上的欢心呢。”

    白悠兮瞥她一眼：“本尊像是那么容易被美色迷昏头脑的女子吗？”

    婴宁笑出声：“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对了，今后由方才那位焰神每夜替浮檀殿掌灯，你以后不用每日半夜起来点灯了。”

    “尊上，奴婢担心，那位神会在夜里对我们魔宫不测，您怎么……”

    白悠兮拍了拍婴宁肩膀：“幸得他还未回神界，神力还未恢复几分，已经全权被我控制住了。他现如今的那点本事，你对付他是绰绰有余的。故而不必担心，早些回去歇着吧。”

    婴宁点点头，替白悠兮关上正殿门，安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