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逆行（2）

    互联网时代，信息流通的速度比什么都快。三十分钟，许渭弑母的消息传遍了大街小巷。对许渭的盘查正式从明天开始，为了照顾许渭的形象以及公司的一再要求许渭并没有被扣押在警察局而是让他回家随时准备等待传唤。

    汪丁从昨天开始就已经正式递交辞职信，不再做许渭的经济人。现在所有的事物都由助理小吴在处理。小吴比许渭大不了多少，第一次遇到这么大的事情，多少有些手忙假乱，好不容易把许渭从警察局带回来，送到门口时才发现许渭的家已经被记者包围。又好不容易从后门进去才得以脱身。

    “程代表让你好好休息，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他都会尽全力帮你解决的。”小吴坐在车上，对下了车的许渭说。“都会过去的，加油。”

    许渭微微点头。

    从后门进去屋内并没有多少的路要走，只是他走了很长时间。故事要接近尾声了，所有的一切都显得让人弥足留恋。如行尸走肉一般的他走在路上，摇摇晃晃跌跌撞撞，推开门。纵身一片黑暗这才是让他觉得舒服安逸的地方。

    手机已经关机许久，他打开手机。来自她的短信和电话总是最先出现在他的面前。

    “你还好吗？我很担心你。”

    “到了家能给我回个电话吗？”

    “许渭，求求你，回我一个电话。”

    看着眼前的字仿佛她的面容就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他播下了熟悉的号码。

    “喂。”她的声音显得激动而惊喜。“你……你还好吗？”她的惊喜突然变成了无尽的担忧。

    “我没事。”

    他的声音回归到她熟悉却有消失很久的冷漠。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电话那头传来他沉重的呼吸声，“我想应该不用了。”

    “什么？”她不安地问。

    “如果我说是我自己杀了我妈，你还会陪着我吗？”他冷静的声音慢慢关上了他对她敞着的大门。

    “我……”她没有想过他会说出这样的话，因为她一直相信他是多么的温暖的人。他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纵使全世界都误会他，她也会选择相信他。可是他却对她说所有人的误解都是事实，一瞬间她的世界在崩塌。

    “现在你还会陪着我吗？我，许渭就是这么恶心的人。那刀捅死了自己的母亲，我就是这样的社会败类，你还会和我在一起吗？”

    眼泪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她努力的抑制着悲伤的声音。

    “看吧！你也没办法接受这样个我。我不怪你，因为连我都没有办法接受我自己，怎么能要求你呢？”

    片刻的沉默，他说出了她最不想的听到的话。

    “沈倾城，我们，我们分手吧！”

    每一寸皮肤因为这句话感受着生离死别的悲痛，心里筑起的那间叫幸福的小屋一点点在崩塌，溅起的尘土和砂石割伤了心脏，淌着的血液带着悲伤流向身体各处，全身各处都蔓延着最深，最痛的血液。

    “既然没有什么话说，那就，那就再见了。”他停了停，“再见了，沈倾城！”

    她咬紧了双唇，将哭声堵在身体里，可嘴里却一句话都说不了。她喜欢听他叫她的名字。在她的眼里，许渭不是长的最帅的人，而是声音最好听的人。低沉独特的嗓音每一次叫她名字的时候总是可以让她春心萌动。

    明明是同一个人，同一种声音，为什么却让她变得更加难受……

    电话挂断，手臂不受控制的自然下落。所有的力气都献给了逞强，再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哪手机。手机受到重力掉落在地板上，声音不大，却重重地砸在心上。

    漆黑的屋子里，他靠在窗前看着窗外将他家团团围住的车辆和人类。视线模糊，他冷笑着，眼泪滴进嘴里酸涩在嘴里蔓延……

    他蹲在地上，酒杯里摇曳着紫红色的液体。他侧着头，看着屋内好似看得清又好似看不清的一切。

    今夜除了笑他不知道自己做些什么才是合适。

    “过了今夜，就都会过去的吧！”嘴角带着弧度，眼角却再次湿润。

    “好。”他努力爬起身来，关上了窗户。走进厨房，厨房里那盏黄色的小灯不知什么时候亮了起来，一瞬间泪水决堤。

    过去的日子里，她忙碌在这个不大的空间里，趴在这盏不够亮的等他。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变化，他还在，灯也在，可是心底里却仿佛失去了全世界。

    他放下了所有的防备，靠在餐桌前放声痛哭。眼泪总归会哭完了吧。哭着哭着说不定他就不想哭了呢，说不定他就不记得她了呢，或者说不定他就不爱她了呢……

    天色微亮，停在别墅外的车子少了不少，但是还有几家不死心的媒体在等着。

    靠在餐桌旁失魂落魄的少年皱了皱那张惨白的脸，缓缓起身，却因为身体无力差点跌坐在地上。

    带着呼吸的笑声听起来特别的讽刺。好不容易站了起来，他微微转头，“今天天气不错，是该道别了。”

    他好久好久没有写过信了，母亲还在的时候学校布置过一次作业给你最喜欢的人写一封信，他还记得那只稚嫩的小手在纸上写的是：妈妈，我长大以后一定会好好保护你！他也记得被父亲大的鼻青脸肿的母亲收到那封信哭的泣不成声的样子，母亲把他抱在怀里一直说：“嗯，我们许渭长大了一定可以好好保护妈妈。”

    那么多年过去，他看着手里的信纸，迟迟不肯下笔。人生有很多的事情不是你不想做就可以不做的，已经准备好告别了。

    信纸被眼泪浸湿，烙在信纸上的字也因为眼泪被晕染的看不清。他想对她说的话好像无论怎样都说不完，也是，余下一生的话怎么可能现在就说尽了呢。她是他所有遗憾的总合。其实他一直都很清楚他和她的结局。也许是对自己没有信心，也许是对未来没有期望。每一次他遥想未来的时候他都知道自己是在自欺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