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回 近海鲸群

    船队在漫无边际的大海中航行两月，船队赖以生存的食物逐渐稀少。最近几日已经不能做到足量配发，由先前的一日三餐改为一天两顿，若再这样下去，恐怕要拿一些用作耕植的谷物种子作为粮食派发了。

    所幸的是，距离航海图中所标注的山海之国越来越近，但这又产生了一个新的问题——航海图中所标注的山海之国究竟存不存在，如果航海图与实际有任何的出入，那么，船队岂非要在这茫茫大洋深处漫无目的的漂泊，直至逐渐消亡？

    这并不是耸人听闻，谁都没有去过山海之国，数万明朝遗民所依赖的只有一张航海图和一本难辨真假的航海日志，把宝儿都压在这上面，会不会得来的全都是一场空？如果真是这样，那可是一个巨大的灾难。

    航行之初，没有人怀疑航海图的真伪，因为那是一个梦想，人人都抱有美好的愿望，但是随着图中标注之地的临近，这种担心陡然冒了出来，这也有可能是努力的过多便对结果希望过大导致的忧虑吧。

    就连薛常亮的心头也偶尔冒出这样的担忧，尽管他尽量避免自己去这样想，但还是一遍遍的催促祁康派出水手用专用测水器具测量海水深度，以谋求从海水深度的变化得出一些大家希望看到的结果。

    祁康是大家公认的专家，这许多年的行程履历足以使他能够对海洋知识的了解要比众人多了不知多少倍。不过他也很纳闷，从测量结果来看，越是距离图中标明的目的地越近，海水却越深，并且没有暗礁，海洋与大陆的理应呈现的地形过渡并不存在。这表明：图中近在咫尺的目的地仿佛远在天涯。

    每次当薛常亮对测量结果所反映出的与心理期望不符进而开始担忧时，祁康都以良好的地理理论加以安慰，诸如这山海之国可能是一片直插大洋深处的陆地，陆地山峦从顶部到大洋深处的底部与海平面形成了近乎垂直的落差，这通过航海日志中的描述便可窥得一二。

    不过，这种推论与其说是他给薛常亮及众人的安慰，不如说是对自己的安慰，大陆与海洋之间没有一点大陆台架，这在他多年的航海经历中从未见过。

    这一日，几位首领在南京号议事厅议事，忽听外面喧哗之声，众人来到舱外甲板，见好多人积聚在栏杆旁，依栏向远处眺望，并指指戳戳，不时发出惊呼。

    薛常亮上前问道：“你们都在看什么？”

    众人回头，纷纷指点前方海面，道：“统帅，您看那里！”

    薛常亮等人顺着众人指点的方向望去，见远方数十丈海面上喷出几根巨大的水柱，直冲上去有数十尺高，待到冲力消退，经海风吹拂，化作无数珠雾，轻歌曼舞般缓缓散落海面。霎时海面上磷光波闪，在阳光照耀下炫目无比，煞是好看。

    薛常亮回身问道：“祁康，是不是鲸鱼喷出的水柱？”

    祁康笑道：“正是鲸鱼，而且是鲸鱼群呢！”

    话音未落，水柱飘散处，几处海水四散推开，露出几座小岛般的黑乎乎的“山头”，在海面上时隐时现——果然是鲸鱼群！

    薛常亮道：“台湾岛东洋面有时也会有鲸鱼出没，但都是浅海鲸鱼，个头并不大，今番见得，真是开了眼界了！”话音未落，只见船队右侧又出现几拨鲸鱼群，连上最先露头的，足有二三十条之多，与船队同一方向行进，仿若是船队的护航编队，蔚为壮观。

    祁康道：“这些是蓝鲸，是鲸鱼中最大的种类，一般只在深海活动，平时是见不到的。”

    薛常亮听了，微微一皱眉头，道：“深海？如此说来，我们所航行的洋面近处无有陆地了？”

    祁康道：“这也不一定的。兴许是他们结伴找寻食物呢？海洋鱼类大部分都是冬季繁殖产卵，等春季长成型后便要游至近海方可生存。现在便是春季，如果我估计没有错的话，眼下正是鱼群在近岸的海水中活跃期，这些以此为食物的大型鱼类是不会错过这个好时机的。”

    薛常亮听此言，这才松了口气。

    待到鲸鱼群远去，船队开始撒网捕鱼——希望祁康说的不假，万里海洋物产丰富，庞大的食物源岂是只有鲸鱼可以独享的？

    下午的时候，薛常亮与众人一起观赏捕捞上来的一些新鲜鱼种，有好多叫不上名来，灰暗的渔网遮不住那些新奇的海洋生物花花绿绿的体色。

    薛常亮惊叹：“大海磅礴，包罗万千，真叫人开了眼界了。”

    张良道：“颜色倒是新奇，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吃，别误食了一些有毒的鱼类——我等可对此一无所知呀！”

    薛常亮点点头，道：“张良的忧虑也不是没有道理，小心一些总归是好的，那就一起来挑一挑，有熟悉的平常鱼类，便检出来，不认识的放生大海。”

    众人诺诺，将渔网抖搂开来。

    这一网捕的鱼不少，堆在露天船舱内就像一座小山包。众人一齐捡拾一些普通海鱼，随着“小山包”慢慢变矮，里面露出一条尚在扑腾的大鱼尾巴，从张开足有一个脚盆大小的鱼尾翼就可判断是一条大鱼。

    众人忙叫道：“有大鱼，有大鱼，快拖出来！”

    几个壮汉跳进鱼堆里，一齐抓住鱼尾翼，使了使劲，“呼啦！”一下将它拉了出来。这一拉不要紧，待看清被拉出的“鱼”的模样，吓得几个壮汉连连倒退，“扑通一下”都仰面朝天地倒在船舱沿壁上。

    众人见了，纷纷大声惊呼着：“怪物，是个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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