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他竟会派人来议和？”卓印清诧异道。卓印清没有与彦帝正面打过交道但是在他的印象中彦帝是一个心狠手辣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物卓印清本以为他会让这场战火一直燃下去，烧到其中一方化成灰烬为止，却为想到他这么容易便偃旗息鼓。

    午后的阳光温暖舒适铺洒在卓印清的身上，白皙的肤色染了一层暖润，使他整个人看起来如最上品的羊脂白玉雕琢出来的一般。他的手反扣在藤椅扶手上修长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抠着上面的藤条容色疏懒，清隽眉宇下停滞不转的目光却能看出来他正在思索。

    想想也是这么多年浮华安逸的生活确实足以磨灭一个人的心志他对于彦帝的了解终究还是流于表面了。

    “是否收到被派来议和使节的身份了？”半晌之后卓印清继续问道。

    宋源道了一声是：“是齐王齐王彦景。”

    卓印清手上动作蓦地止住，清浅的眸光向侧旁一划落在距离两人不远处的演武场上。

    宋源亦随着卓印清的视线看去，便见到长庚挥着手上的长剑正与斐然酣战在一处，而屈易已经不知去向。

    似是猜到了卓印清心中所想，宋源将手收回到衣袖中，攥了攥拳道：“说起来齐王是彦帝的七弟，与阁主的关系，当比小公子还要更近一些。”

    卓印清不置可否：“沂都事变中幸存下来的皇族本就不多，废帝一脉除却我母亲之外，皆被彦帝明旨赐死，剩下的皇族死的死逃的逃，最终顶着自己身份活下来的，就剩下齐王一人了。若是我没记错，齐王与彦帝同母所出，加之又是个闲散王爷，才能活到今天。”

    “皇家的事，翻来入去逃不过帝位二字。”宋源叹气道，“只是我也想不通齐王既然是一个闲散王爷，远离朝堂已久，为何会被彦帝派来宁国当议和使者。”

    “这个恐怕要等他来的时候才能知道答案了。”卓印清唇角勾起，笑意却没有浸入眼底。

    “阁主是要去找他？”

    “他会来找我的。”卓印清道，说完之后，却又改了口，“应该说他会来找安宁郡主的遗孤卓印清的。”

    卓印清说话的时候，容色云淡风轻，眸中却是一片空旷落寞，宋源从旁看来，似是能品味到他心中的苦涩。

    说来卓印清与齐王彦景其实有过交集，当年卓印清为了找寻长庚，曾以秦隐的身份前去彦国，彦景不知从何处得到消息，亲自上门拜访，以黄金千两的价格请求秦隐替他解决两件事，一件是搜寻长庚的下落，另一件便是寻找五觉散的解药交与怀安公的嫡长子卓印清。

    当时两人之间隔着一道屏风，卓印清知道彦景是谁，彦景却不知道卓印清的身份。当卓印清将一千两黄金退还给彦景，告知他这两件事自己爱莫能助的时候，卓印清能清楚地听见他倏然急促的呼吸声。

    坊间相传隐阁阁主都无法解决的问题，便是无解。卓印清瞒了他一个，也回答了他一个，但这两个答案在彦景看来，都是致命的打击。

    彦景在屏风的另一面枯枯坐了良久，待到情绪平复之后才失魂落魄地离开，卓印清透过半敞开的窗牖目送他，只觉得他的背影异常的萧索。

    卓印清的胸口有些发闷，阖住眼眸将彦景的背影从自己的脑海中驱赶出来，待呼吸平缓后抬起眼帘，才发现屈易不知道何时立在了自己的面前。

    “公子。”屈易这才上前一步对着卓印清行了一个礼，“昨日递上拜帖的兵部尚书已经到了，正在书房等候。”

    卓印清揉了揉额角，纸一般惨白的面色也缓和了许多，撑着藤椅的扶手站起身来：“你来的正好，阁中武部可还能调派富余的人手出来？”

    屈易本就是武部之首，对于这个问题了如指掌，想也不想便直接道：“如今武部大部分人被外派执行任务，剩下的人除却阁中的护卫，都被楚老先生派出去为公子寻药了。”

    “寻药？”卓印清诧异道。

    屈易蹙眉回忆道：“楚老先生在试药的时候发现了一味草药，似是能减慢公子体内五觉散的扩散速度，于是从我这里申请，将二部的一应人等调派了出去。”

    “一共出去了多少人？”

    “一十二人。”

    “十二人足够了。”卓印清微微一笑，“你现在就去将这十二个人调回来，待齐王到达凌安之后，将他们六人分为一组，昼夜守护齐王，确保他不会在凌安出现任何意外。”

    屈易闻言并未离去，面色也沉敛了下来，就连一旁的宋源也忍不住开口道：“虽然武部的事情我无权插手，但是此事我有异议！公子体内的五觉散每时每刻都在扩散，早一些寻到那药，便能早一些控制体内毒素。我们寻药的人本就不多，如今还要悉数将他们调回凌安保护齐王，如果齐王一月不回沂都，我们岂不是一个月都不寻药了？且不说两国交战不斩来使是惯例，齐王从彦国过来，定然也带了自己的亲卫，哪里用得着我们来管？”

    “议和了之后裴钧就有理由班师回朝，今上忌惮于他和长公主，定然不会给裴钧回来的机会。如今的朝局已经不是当年季氏的一言堂，若是朝中反对的声音太大，今上难保不会想出什么激烈的手段加剧矛盾，阻止裴钧归来。今上的阴招你不是没见过，这种时候拿齐王祭旗是最好的办法。”卓印清缓缓道。

    宋源在隐阁中负责整理各路消息，自然也听说过当初俞云宸为了置无双长公主于死地，暗中谋杀她的新婚夫婿淮陵侯世子而后嫁祸与她的事情。想到这个少年天子一副冰雪可爱的模样，心思却狠辣到令人发指，宋源眉头不禁一蹙，却依旧立在原地不动。

    卓印清无奈一笑：“我身上的毒哪里有你们说的这么玄乎？齐王若是真的呆上一个月不走，我们也可以等到外派的武部执行完任务之后再将他们调回来寻药。你们一个两个都杵在这里，连我的命令都敢违背，是成心在气我罢？”

    在宋源依旧迟疑之际，屈易率先抱拳，对卓印清应了一声是。

    卓印清也不等宋源答话了，颔了颔首，松开了一直撑在藤椅上的手，缓步向着阁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