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景阳宫

    绿蕊听闻来仪殿中传出皇帝朗朗地笑声，不由一怔，陈喜面上淡淡地道：“你也回去多劝劝修容娘娘，皇上是疼她的，只是现下里不得闲。”

    绿蕊点了点头道：“谢谢陈公公！”说着便拾阶而下，陈喜也有差事要去办，便与绿蕊一起去了。

    陈喜见绿蕊心事忡忡的样子，又想到上官修容待下人十分苛刻，怕是绿蕊跑这一趟没有请到皇上，回去也是不好交差的，不禁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绿蕊有些迟疑，还是忍不住问道：“皇后娘娘没有什么大碍罢？”

    陈喜微微一笑道：“绿蕊姑娘冰雪聪明，该怎么给修容娘娘回话，姑娘自己斟酌便是。”

    绿蕊怎么可能听不明白陈喜话里的意思，有些感激道：“谢陈公公点拨。”

    陈喜笑道：“姑娘何必这样客气，咱们同为奴才，近身侍侯主子在外人看来是极得脸的，可其中的难处又有谁知道，只是见姑娘灵俐又懂事早晚是要出息的，杂家没有拿姑娘当外人。”

    绿蕊连连道：“往后还要多多仰仗公公！”

    陈喜淡声道：“姑娘言重了。”

    说话间俩人已经出了坤德宫的宫门，景阳宫就在坤德宫后面，陈喜告辞道：“姑娘快些回去罢，没得修容娘娘着急。”绿蕊又道了声谢，便朝着景阳宫去了。

    待绿蕊回到景阳宫，便见贤妃的近身宫婢凌霜，她正来回踱步有些焦急地等在宫门处，见了绿蕊一个人回来，忙上前问道：“怎么样？皇上说什么时候来？”

    绿蕊叹了口气，没有答话。

    凌霜越发地急了，语气有些不奈道：“你倒是说话啊？”心里却也明白，怕是没有请动皇上。

    绿蕊也没多说，只一迳进了宫门朝着上官修容住的烟霞殿去了，凌霜跟在她身后，絮絮叨叨道：“修容娘娘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皇上若不来，又闹起来看你怎么受着。”

    凌霜似是有些可怜她道：“这也不能怪你，皇上来不来，又岂是咱们一介奴婢能左右得了的么，修容娘娘气起来，你又免不得一顿打，这可怎么是好啊！”

    绿蕊听闻她如此说，也是十分惧怕，正繁乱思量着如何回话，又回想陈喜方才与她说的话，心里一时有了计较。

    她与凌霜行至殿门处，上官修容的另一名近身侍婢姝儿，由内替她们挑了帘子，有些惶然道：“绿蕊姐姐总算是回来了，修宫娘娘正急着呢……”

    姝儿话犹未尽，绿蕊便听到里间暖阁里传来冷笑声：“她们能想着绞尽脑汁引皇上回宫，咱们就不能想法再将皇上拉回来么？”

    绿蕊与凌霜一时便进了暖阁，只见上官修容正好端端地与贤妃坐在一起喝茶闲话，上官修容见得绿蕊进来，本来明艳的面孔立时有了三分泠然，沉声道：“这里离坤德宫能有多远，你怎么去了这大半日的？”

    贤妃也朝着绿蕊看了过来，绿蕊福身给贤妃请了个双安，贤妃倒没有问及皇帝，只道：“皇后娘娘好些了么？”

    绿蕊这才低声先给贤妃回话道：“回贤妃娘娘的话，奴婢去了坤德宫时，皇上在殿里与皇后娘叙话，只见得程太医一时守在外殿里，怕是不大好的样子。”

    上官修容一心却只在皇帝身上，不耐烦道：“她好与不好和咱们又有什么相关，你只说皇帝什么时候过来？”

    绿蕊心上一凛，只觉掌心滑腻腻出透了冷汗，微微垂下头，声音极轻地回话道：“皇后娘娘虽然醒了，怕是身子实在虚弱，皇上听闻修容娘娘身子不适，亦十分担忧，便传了口喻，叫修容娘娘传个太医先瞧着，说是得了空儿就来看修容娘娘！”

    上官修容原本手里正端着茶凑在唇畔，听闻绿蕊的回话，手上一抖，那滚烫的新茶便溅在了她白晰的手背上，烫得她抬手便将茶碗狠狠地掼在地上，气极发作，朝着她身旁侍茶的宫婢，怒喝道：“作死的贱人，这样烫的茶你也敢端上来，成心是不是？”

    那宫婢吓得立时跪在地上，叩头道：“修容娘娘息怒，奴婢不是有意的，娘娘息怒！”

    上官修容心里邪火正旺，上前便扯了那宫婢的发髻迫使她不得不抬起头来，上官修容带着护甲的指头狠狠地就划在她的脸颊上，痛得那宫婢大声尖叫，原本清秀的一张面容，立时出现了两道血痕。

    绿蕊与凌霜吓得身上阵阵泛冷，一屋子的奴婢齐齐跪了下来。

    上官修容仿佛犹不解气，狰狞恨声道：“一起子狐媚东西，伺候主子的时候心不在焉，整日里涂脂抹粉儿的，不要打量着旁人不知道，你们那些见不得人心思都用在了什么上去！”

    绿蕊将上官修容的话听得分明，心里越发地怕了起来，自然清楚她指得正是前日在行宫时，皇上无意间见了绿蕊的秀眉长得好，便随口夸了句：“黛眉开娇横远岫。”

    当时上官修容便嫉妒得恨不能直接割了绿蕊浓黑的黛眉，只是碍着在皇上面前，果然，上官修容眼锋如刀般扫向绿蕊，绿蕊越发地将头低垂下去，跪得笔直的身体不可自抑地微微发抖。

    上官修容怱然又冷声笑道：“去了趟坤德宫，连来仪殿门都没进去，怎么就知道皇后是真的身子不好？这会子倒想出这些个花言巧语来哄骗自家主子，留你这样的奴婢在身边又有什么用处？”

    绿蕊心知无论如何是逃不过这顿责罚了，只得颤着声音道：“修容娘娘息怒，奴婢不敢欺瞒主子，皇后娘娘确实是不好，陈喜公公是一直侍候在皇上左右的，奴婢向陈喜公公打探的消息，且坤德宫里人人俱面色沉沉，应该是不会错的。”

    上官修容气哼哼咬牙道：“有什么是你不敢的，前儿个皇上还夸你长的好，只当你是要得抬举了，这才叫你去请皇上，怎么今儿个皇上就忘记了你么……”

    她一句话尚未说尽，只听贤妃淡声便将话截了下来，道：“你也真是的，皇上来不来也不是她一个奴婢说得动的，本宫看着绿蕊向来是极稳重的，皇上跟宫人们玩笑几句也是有的，你又何苦为难她呢？”

    贤妃毕竟位份高，既然她替绿蕊说情，上官修容便不能不给颜面，于是敛了怒容，道：“贤妃娘娘，贱婢就是贱婢，娘娘也该多留心着些，没得叫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蹄子算计了爬到头上去，岂不是得不偿失么！”

    凌霜正立在贤妃的身后替她捶肩，听得上官修容的话，手上没由来的一顿力气重了些，贤妃微蹙眉，低斥了句：“想什么呢？这样不用心？”

    上官修容也淡淡地扫了凌霜一眼，颇有些意味深长地道：“要说起奴婢来，还是贤妃娘娘跟前的凌霜姑娘最叫人省心，倒底是娘娘调教出来的奴婢得力。”

    贤妃轻声笑道：“她有什么好，粗粗笨笨的，只是听话罢了。”

    说罢，贤妃轻轻地抬了抬头，凌霜便住了手上的动作，听闻贤妃吩咐道：“你去将绿蕊姑娘扶起来罢，地上凉，总跪着没得受了寒。”

    凌霜应了声“是”上前将绿蕊扶起来，绿蕊福身行了礼，便与凌霜退到一旁，却听上官修容这才有些不屑着道：“为了引皇上回宫，这皇后娘娘真是下了血本儿了，那太液湖也是能随便跳的么，宫女也就罢了，竟然连她自己也溺了进去。”

    贤妃挑了挑眉，嘴角微微凝着一丝淡笑，道：“引皇上回宫倒是真的，可倒底是不是皇后也未可知！”

    上官修容有些疑惑道：“不是皇后娘娘还能是谁？皇上此次去行宫，不就是为着冷淡她么？”

    贤妃摇了摇头，道：“你入宫得晚，咱们这位皇后娘娘怕是从来就没在意过皇上是冷是热，本宫也是心疑，倒底是谁这样大的胆子，敢拿皇后娘娘来算计皇上。”

    上官修容想了想道：“论权势这宫里除了惠贵妃，也再没有谁有这等能力了！”

    贤妃凝了凝神，冷冷一笑，“不是她，她再傻也能想到皇后娘娘若出了事，皇上头一个儿疑心的就是她，因此才有了祥曦宫走水一事！”

    上官修容亦认同地点头道：“正是这话呢，祥曦宫这场火可谓是放在明处的，皇上心里明镜似的知道是她所为，皇后出事的时间与淑妃宫里走水相差没有多久，想来也不是因着淑妃不得宠没能把皇上引回来又设的计谋，时间离的这样近，总归是来不及！”

    贤妃沉吟片刻道：“淑妃当时自顾不暇，且她又与皇后交好，若说元妃倒是有可能，只是咱们都能想到她身上去，皇上自然也能想到她身上，她自己又如何寻思不明白呢？若不是她还能是谁，如今她原来的宫婢腊月被封了充仪又怀了龙胎，俩人住在一个宫里头，即便皇上对她冷淡，可因着静充仪肚子里的孩子，皇上也会时常去永宁宫里瞧瞧的，她们又何必冒这个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