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别哭(2)

    第十章别哭（2）

    铁肩又转眼依次瞟着天鸠青步虚等人，看着他们口吐白沫的丑态，不禁哼了一声，走到灶边，找了块石头坐了下来。

    他把德兴大师的身子移开，端下大铁锅，往灶膛添了新柴，用拨火棍调了调火势，不大一会儿，噼啪的炸裂声不绝于耳，火花腾涌，红光大盛。

    铁肩的头发和衣衫也已经湿透，他取下发簪，头发乱糟糟地披散下来，里面的银丝闪闪发亮，整个人如一头雄狮蹲踞在那里，牛眼精光一射，又对准了王昱。

    王昱疤痕累累的脸被熊熊烈火映得发红，凹凹凸凸的，鼻梁歪斜，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血迹，越发丑恶，但那双眼睛倒还清澈闪亮，也直视着铁肩。

    他的眼神是钦慕和尊敬的。

    双侠死后，这人就是江南英雄抗击鞑子的领袖！王昱仿佛是在绝路上遇见了同伴，内心一阵激动，一时间竟然忘记了自己的处境。

    铁肩大手一探，从天鸠的怀里摸出了玉像，拿在手心里翻看，那双面像一会儿微笑，一会儿狰狞，他突然感到一阵厌恶，一扔，竟然抛入了王昱的怀里，手法恰到好处。

    “那个女人，这么多年了，魔性不除反增，什么大光明和合神功，嘿嘿，一听便是魔教男女见不得人的东西——”

    王昱听了他这话，心中突然一凉，想起了他对待谭灵霜的卑劣行径，此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非大英雄所为，不由得又对铁肩生出了些许鄙视。

    他开始冷静地思索自己的处境了。身背杀害双侠的罪名，可比杀害曾华秋大得太多了，自己被铁肩他们逮住，结果可想而知。但铁肩为什么会突然在这里出现呢？他为什么会叫人把谭灵霜带走？他又怎会眼看着天鸠等人毒发而不救治？

    想到谭灵霜的下落，王昱心头有些焦躁，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嘎声道：“你早就来了？”

    铁肩冷哼一声，没有答应。

    他一双牛眼上下打量着王昱，心头的疑惑越来越深，此人模样沧桑而丑恶，身体又残疾，怎么母女两人都对他情有独钟？此人以前在江湖上籍籍无名，近一个月忽然冒了出来，救走蒙古小贱人，杀害双侠，干得惊天动地，但武功看似又并不高明，他到底有什么来头？魔教妖人？蒙古鹰犬？还是二者都有？

    王昱盯着铁肩头发缝里那双疑虑的眼睛，慢慢问道：“你把姑——谭灵霜带到哪里去了？难道是为了救她？或者不愿她们母女相见？哦，是了，之所以你故意对中了毒的六个人不救不理，视而不见，就是不愿他们知道是你救走了她，是不是？难道你对她还有——”

    铁肩的眼神透过丝丝的长发，迸射出了杀机。

    王昱见机地闭上了嘴巴。

    铁肩内心却震动不小，此人说的话不离十，句句都戳中了自己的内心，这厮江湖阅历不浅啊！他对王昱的好奇和惊讶更加深了一层。

    “阁下是谁？”

    铁肩终于说出了三个字。

    王昱故意装老，哈哈笑道：“老夫残叟，无名之辈而已！”

    铁肩知道他说谎，再问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哼了一声，就不说话了。

    两个男人就这样面对面坐着，眼神看似望着对方，又似乎穿过了对方，凝望着的，却是广阔无垠的世界。

    生命的意义也许就在于思索。思索为何生，又为何死，在生死之间，你会选择前者还是后者？

    听着殿外的雨滴声，在柴火的闪耀下，两个人竟然一直呆坐到了半夜。

    一只耗子鬼鬼祟祟地钻了出来，红红的鼻头翕动着，警惕地看着两个雕塑般的人，然后慢慢朝那口早已经冷却的铁锅爬去。

    忽然，它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吱吱叫了一声，瞬间就跑走了，钻入了神像后面黑暗的地洞。

    呼地一声，一条矮胖的人影窜了进来，带着满身的雨水和几丝凉风，不由分说，也坐在了灶旁，脱下外套烘烤起来。

    那是一个矮胖的老人，看模样很和蔼，但举手投足之间大气十足，此人王昱也认得，名义上的江南武林盟主潘星。

    刚才那个蒙面的矮胖人影不正是他吗？看来他蒙面的目的是不愿意让谭灵霜看见。

    潘星喘顺了气息，才对着铁肩点了点头，“已经送到了一处农家，她会慢慢醒来的——”

    王昱长吐了一口气，心头一松。看来铁肩对谭灵霜毕竟还有旧情，不愿她落到天师道手里送死，但同时也表明，自己的处境越来越不妙了。

    铁肩点了点头，王昱忽然轻松的表情他都看在了眼里，一丝怒气不禁涌上了心头。

    潘星把衣衫在火堆上来回晃着，人却看着王昱，沉声道：“我们追踪了此人这么久，不想在这里被青步虚他们无意中抓住了，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他又皱了皱眉，“他怎么和谭灵霜互称姑姑侄儿什么的？难道他们有什么亲缘关系？”

    铁肩鼻子里哼了一声，“那不过是魔教男女用来调——情的称谓而已！他两人哪里像亲戚了？”

    潘星迟疑了一下，“你准备把他怎样？”

    铁肩的目光忽然一闪，站了起来，来回走了几步，“此人的出现，倒正好帮了我的忙——”

    潘星一惊，“你难道想用他去——”

    铁肩露出了残酷的笑意，“嘿嘿，我要请师祖主持杀奸大会！”

    王昱的心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