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思乡(4)

    第一卷初出第十一章思乡（4）

    当下两人带着猎犬和鹞鹰走下山坡，坡下有条一米多宽的小溪，蜿蜒在草丛中，轻轻哼唱着潺潺的歌声。就在那里，临时搭了一座营帐，除了一个西域厨子外，还有三十名最强悍的蒙古弓骑兵守卫着。

    阿?吩咐两名士兵去山上把野猪抬下来，与已经打得的一头麂子和三只野兔以及若干野鸡一起，由厨子生火烧烤，替真金解闷。

    就在这个时候，趴在地上的猎狗们警觉地抬起了头，目光射向了西边山坡。

    守卫在西面的六名弓骑兵坐在马上，慢慢挺直了身子，六双眼睛瞪得比鹰眼还圆，纷纷捏住了挂在马鞍上的标枪。寒光从枪尖上一道一道地划过。

    从那面山坡上，走下来了一群男女。四男二女，都是汉人装束，男人中有三个人挎着剑，估计是江湖人士。引人注目的是空手而行的那名男子，背负双手，一身白衣随风摆动，整个人仿佛在地上飘浮。两个女人戴着斗笠，纱巾蒙面，一高一矮，坡上的狗尾草不住地在她们裙裾上摩挲，倒下。

    六个人竟然无视这些盔甲鲜亮杀气腾腾的武士的存在，朝着营帐飘飘地走来。

    六名弓骑兵的脸上都露出了一丝冷酷的微笑，收回了标枪，从背上摘下一人多长的大弓，几乎是同时取箭，搭箭，抬头挺胸，双腿夹紧马背，然后张弓。

    随着手臂的增粗，牛筋制成的弓弦嘎嘎作响，慢慢绷紧，最后的弧度成了六个几乎最尖的尖角。有倒刺的箭镞在阳光下泛起了菱形的光芒，虽然不断调整着方向，但对准的始终是那六个人头。

    正好六对六。

    溪流边，一头金发的厨子正手持利刃，在给猎物们拔毛剥皮，开膛破肚，他不断把内脏和下水扔给围在身边的鹞鹰们，血腥的气味被风一吹，到处弥漫。

    四头猎狗也终于禁不住蠕动的食欲，爬起来窜了过去，虽然还不时扭头看向逐渐靠近的陌生人，但显然那些内脏对它们来说更有吸引力。

    除了鹰和犬饕餮的吞食声，厨子的解剖猎物声和溪水的流动声外，四野突然变得寂静。另外二十四名弓骑兵依然各自守在自己的位置上，如同雕塑，不为那六个陌生人所动。

    风刮来，战马的鬣毛轻轻飘摆，身后山坡上树叶晃动，咔嚓一声，似乎有枝条断折的脆响。

    阿?闻讯刚刚从营帐里面出来，门帘的一角还未彻底垂下，可以看见里面的真金正双手抱头躺在地毯上，翘着腿，一晃一晃地，随即门帘合上。

    阿?双手叉腰，眯着细眼看着六名来客，面带冷笑。

    二里，一里，五百米，三百米，六个人竟然越靠越近，似乎浑然没有把这些令人丧胆的弓骑兵放在眼里。

    “放！”

    不知是谁低吼了一声，六只扣住弓弦的右手同时一松，弓弦发出了一串串长长的颤音，六只手指样粗的箭旋转着射了出去，尾羽激荡着空气，呜，呜，呜，响声不绝于耳。

    箭飞行的速度快得惊人，阳光下只能看见六道银光一闪，再一闪，然后就已经射到了人的跟前。眼看就要射入人的眉头，当先一个清须男子喝了一声，拔出长剑，身形东奔西突，剑花舞动，罩住了身后五人。

    叮叮叮叮叮叮，火星飞迸，六声密如联珠的金属撞击声响起，箭羽乱坠，箭镞四射，六支箭竟然被长剑磕飞。

    惊得弓骑兵们目瞪口呆。

    “冉，剑法好好！”

    那名高个子女人娇声赞道，汉话很不纯正。

    清须汉子似乎也费了极大的力气，面色有些涨红，鼻孔深吸一口气，手腕一转，长剑入鞘，嘴唇微张，吐出气息，才恢复如常，回首对高个女子点头一笑。

    阿?眉头一竖，喝道：“再放！”

    他抢过一个士兵的弓，抽出三支箭搭在了弓弦上，窜到弓骑兵的前方，身形一挺，嘎嘎嘎弓弦拉满，对准那个清须男子就要射过去。

    从清须男子身后忽然闪出一个身材娇小的女人影子，裙裾一摆，她右手顺势伸了出来，掌心对着阿?一亮，远远地叱道：“阿?那颜，不得无礼！”（那颜，蒙古语为官人之意。）

    但见珠光闪耀，那女子掌心中竟然是一块虎牌，上面镶嵌着三颗晶光四射的明珠。

    阿?被光芒射得眼花缭乱，闭上眼睛使劲挤出了两滴眼泪，又睁开才看清那令牌，不禁大惊失色，“三珠虎牌！”

    蒙古军队只有万户以上才能配虎牌，虎牌又分为三珠、二珠和一珠，三珠虎牌地位最崇，唯大汗钦定的万户长和上万户府的达鲁花赤才配持有。阿?虽然是伐宋的都元帅，也只配有二珠虎牌。

    他忙扔下弓箭，往前紧走了几步，突又停了下来，想起那个女子是谁了，脸上不禁露出了苦笑，脑袋开始隐隐作痛，右手摸着自己耳边的发辫，张开嘴嘿嘿干笑道：“原来是，是昊云公主――”

    他肚子里面的苦水涌了上来，暗道：“怎么这个难缠的小女人也来了……”

    营帐中传出来一声吼叫，吓得鹞鹰和猎狗们惊悚回顾，但见一个瘦高男子冲了出来，边跑边把笠子帽扣上，推开挡在面前的马儿，长腿摆动，几步就从阿?身旁掠过，朝着那个斗笠蒙面的娇小女人跑了过去，张开双臂，哈哈大笑，仿佛是一个捡了糖吃的小孩。

    那个女子呆了呆，随即站在了那里，帽檐下的一双黑亮眼珠子，看着飞奔过来的真金，一丝喜悦闪过，随即又皱了皱眉。

    真金跑到女人面前，众人都以为他要一把抱住她，甚至把她举起都不显得意外，不想他隔着三步远就站住了，气喘吁吁地笑道：“我就知道你要来樊城，呵呵，我便专门向大汗要了个差事，顺便来找你――四个月了吧，让我看看，你是变瘦了还是胖了？”

    女子咬住了嘴唇，声音冷静，“到山坡上去。”

    她收起虎牌，一摆袍袖，便径直往营帐后面的山坡上走去。经过阿?身边时，对他点了点头，阿?对则她谄媚地一鞠躬，刚要说些什么，女子已经头也不回地走了。

    真金的目光看了看其他五个人，最后停在那个高个女人的身上，对她唤了一声，“琴琴。”

    高个女子对他一笑，娇声道：“你还不快去？”

    真金哈哈一笑，转身就追上了娇小女子，又蹦又跳，不停地说着什么，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清须汉子愕然问道：“他是谁？”

    琴琴妩媚的目光一转，看了白衣男子一眼，后又停在清须男子脸上，叹道：“他呀，是一个痴情的王子――”

    清须汉子还没有开腔，他身后的一个粗壮中年男一吐舌头，“他就是，就是太子真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