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小柳(3)

    第十八章小柳（3）

    穿过潮湿泥泞的树林，眼前就是一片向阳的坡地。

    正当春夏之交，在一株株楠木、银杏、桐、杉树的掩映下，只要是向阳的地方，比如溪滩，山坡，湿地，都开满了各色的野花。

    特别是一丛丛的杜鹃，花团锦簇，姹紫嫣红，让人眼花缭乱，心神俱爽，顿时忘记了昨夜的血腥与硝烟。

    小柳竟然忍不住拍起了巴掌，啪，啪，两声脆响，惊走了树丛中吃草的两只麋鹿。

    “嘻嘻，出来一趟果然不虚啊！”

    他故意紧绷的脸松弛下来，竟然有了些动人的媚态。

    前方五十米处的云方转过身来，拨开枝叶，两双眼睛诧异地看着他。

    小柳欢喜的脸立刻马了下来，狠狠一挥手中的荆条，身旁的一根刺藤倒了下去。

    “看啥？快赶路啊！小道姑可要急死了！”

    云方微笑着，眼睛在他苗条的腰身上扫视了一下，渐渐变得诧异。

    眼前这个不男不女的死太监，褪去外套后，竟然略微显现出只有女人才有的曲线。

    云方从小在寺庙生活，接触异性较少，只微微疑惑后，便鄙薄地一笑，然后指着面前那条几乎被树木和藤蔓盖住的溪流，“这有一条小溪，过去吗？”

    “渡溪直走，爬上前面的山岗，就快到了。”

    小柳不耐烦地瞪圆了眼睛。

    他发现和尚讨厌，和尚背上的人更讨厌。

    丑陋跛子正呆呆地望着自己，一双眼睛闪亮如银星，奇异的目光似乎具有穿透力，定在了自己的胸部上。

    他不禁大窘，双手立马抱胸，哼了一声，随即厉声喝道：“你干什么！”

    跛子收回目光，微微一笑，扭过头去，鼻子却一酸。

    原来他竟然是个女孩子，如眼前那些花儿般娇艳的女孩子！

    在这繁花似锦的野外，爱美的天性还是显现了出来，让她放松了提防，使得所有努力的伪装都失去了意义。

    那个远在天边的少女，她如果可以跳，可以唱，也可以生气，可以撒娇的话，应该和小柳一样鲜活吧？

    冰冻的青春，开不出灿烂的花朵。

    只有用思念的须根，让那些冰岩开出一丝丝生命的裂纹。

    给你花香，给你阳光，给你空气。想对你说，亲爱的，春天来了，想你！

    跛子的眼眶慢慢红了。

    云方转过身，望了望郁郁葱葱的那座小山岗，再远处，是绵延无尽的山影，波浪般起伏，有的高耸入云，有的低陷成谷。

    “那就是罗霄山了……不知哪座山头才是铁掌门所说的汇合地点……他真是太粗心了……”

    云方目光闪烁，沉吟着，苍白的脸庞藏在树叶的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他背上的跛子竟然又叹了口气。

    云方扭过脸，斜着眼看，除了一张疤痕累累，鼻梁扭曲的怪脸，还看见了一双清如秋水，深如大海的眼睛。

    似乎还有水光在闪动。

    “施主哪里不舒服？”

    云方关切地问。

    王昱笑了笑，收敛住心神，豪情一起，逼退柔情，心生一计，在云方耳畔低声说道：“你拿我教玉印有什么用？还是先管管自己的内伤！”

    云方身子剧震，面色陡变，差点没把王昱甩出去，他低吼道：“你——你真是魔教中人——你又怎知我——”

    他警惕地扭头，看了后面的小柳一眼。

    小柳正弯着腰，把鼻子凑近一朵紫色杜鹃花的花蕊里，很陶醉的样子。

    王昱抬头，望着远处高大的山影，轻轻地道：“我就是摩尼教第十一代教主。”

    是的，你应该是摩尼教主。

    在它灭亡二十年之后，在它早已经被人遗忘之时，一个弱女子历经千难万苦，甚至忍受了无尽的羞耻，偏偏选择了你！

    你还能逃避吗？

    不能！

    也许你已经离死不远，也许你永远就这样残疾下去，但是，你是王昱，你有自己的使命，你不能轻易地放弃。

    你体内还有摩尼教十代教主的真气，那是他们的灵魂，那是他们的血液。你虽然看不到妖异人所说的黑气裹身，但你已能够感觉到自己体内那股神秘的力量！

    它们仿佛是大树下的那些小苗，尽管柔弱，稚嫩，但正在饥渴地吮吸地泉，也不放过每一丝漏下来的阳光，只要给它们足够的时间，它们一定能够茁壮地成长为参天大树。

    所以，你要勇敢地承担！

    生命如花，你当绚烂绽放，就算只是一瞬间，又有何妨！

    所以，王昱又轻轻地重复了一遍，“是的，我就是，摩尼教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