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气人(4)

    第三十五章气人（4）

    当谭灵霜微笑着站在他的面前时，他竟然不知所措起来，转身就要跑出那个幽深的洞穴。

    他不想她被自己的邪气腐蚀。

    洞穴阴凉森寒，仿佛是个不规则的隧道，深入山腹十几丈，洞壁光滑，路面平整，应该是人工挖凿。

    到了尽头，空间豁然开阔，形成了一间大屋的样子，王昱眼中精光一闪，黑暗瞬间变成了白昼，洞内所有的一切都清清楚楚地呈现出来。

    洞内有十张小小的供桌，上面各摆着个黑漆漆的灵牌，鎏金的刻字，从左到右，依次是十个人的名字，最后一个正是谭天宇。

    在一处角落中还堆着几个铁箱，估摸是财宝和秘籍之类的东西。

    谭灵霜就站在谭天宇的灵牌前，看着王昱由黑云慢慢恢复成原形，见他愕然地望着自己，她微微一笑，朝着他娉婷地走了过去。

    王昱化身的黑云一钻入洞，邪气便不加控制地释放出来，潜藏在洞内的蛇蝎壁虎之类的小动物徒劳地奔逃，晃眼就成为了沙尘。

    他把黑气收回，刚刚打量完洞内的情况，发现谭灵霜笑吟吟地朝着自己走来，不禁变色，“姑姑，不要过来！”

    他纵身要退，谭灵霜隔他太近，身形一扭，一把抱住了他。

    王昱脸色剧变，却不敢运力挣扎，因为只要一运力，体内的凌霄精气就会激射而出，谭灵霜会化为齑粉！

    谭灵霜双手挂在他脖子上，身子紧紧贴着他，越抱越用力，鼻孔中呼出了灼热的气体。

    王昱尽量全身放松，意念控制着凌霄，不让它们从皮肤渗透出来。

    “姑姑，快松手！”

    他的声音不大，但充满了威严，仿佛真地已经是摩尼教教主，对着手下发号施令。

    谭灵霜双眼水光闪动，她深深地望着王昱，脸上的笑容变得凄然，轻轻地呢喃：“昱儿，把我吸掉吧……把我吸掉吧……”

    王昱嘶声吼道：“你疯啦――”

    谭灵霜伸出手指在王昱的嘴唇上点了点，嗔道：“你不要说话，听我说――”

    她脸上露出了深深的悲哀。

    “昱儿，我已经时日不多了――”

    “为什么？”

    王昱的心突然有些慌了起来。

    “我爹爹把历代教主的真气储存在我体内，它们都是由凌霄邪气所化，二十年下来，我的内脏已经腐烂不堪啦――你不要说话！你也知道，我教历代教主都被凌霄邪气反噬，变得冷酷无情，残杀手下，最后也成为了一堆黑沙，所以这里只有他们的灵牌，没有墓冢――”

    她扭头指了指供桌上的黑漆灵牌，幽幽地叹息了一声。

    “要改变宿命，就只有修习‘无为神功’，可是他们无一成功，原因在于他们没有你的好运气――没有得到至精至纯的凌霄精气。还有，他们的意志不如你坚韧，在没有练成之前，就已经控制不住自己，开始大肆残杀周边的人，直到把自己毁掉……”

    王昱摇头苦笑，“你这样抱着我，我现在也几乎控制不了自己――”

    谭灵霜脸一红，噗嗤笑了，随即眼睛一瞪，撅嘴道：“我不许你这么说，我的昱儿一定能够做到！”

    王昱呆呆地看着这个与自己最亲近的女人，通过运用神光，透进了她的体内，他才发现她果然没有说假话，她的五脏六腑已经硬得像一块块黑色的顽石，随时都可能碎裂，化为粉渣！

    他咬住了牙关，没有让眼泪流出来。

    谭灵霜抱着他的手臂松了松，她的气息渐渐平缓，眼中发出的光芒如同星辰。

    “我现在就把‘无为神功’的口诀传给你――”

    “姑姑，你自己为什么不练？只要你练了，不也可以控制体内的邪气吗？”

    “傻孩子，姑姑没有修过木匣十八式，那可是‘无为神功’的根基，姑姑更没有凌霄精气，没有它，更不可能练成神功――唉，这一切都是老天为你准备的――”

    谭灵霜突然抱紧了王昱，火热的嘴唇轻轻地贴在了他的唇上，吮吸着，咬动着，王昱只觉被针扎了一下，嘴唇一麻，竟然被谭灵霜咬破。

    他这一流血，体内的凌霄精气不可遏制地喷薄而出，刹那间把谭灵霜包裹了起来，他大惊失色，赶紧把黑气又吸了回去。

    但已经晚了。

    谭灵霜的脸已经变成了死灰色，笑容却越发灿烂，她似乎很高兴，很快乐，嘴唇上还沾着王昱的鲜血。

    她温柔地给王昱整理着衣襟，轻轻地道：“昱儿，‘无为神功’的口诀就在我的血液里面流淌着，你把我吸掉，就能得到它――它是以命相传，以魂相授――你有了‘无为神功’，那些铁箱里的秘籍对于你来说就一点用处也没有了――”

    她又幽幽地叹息了一声，无限眷恋地看着王昱悲痛扭曲的脸庞。

    “我只是一个没有人爱的可怜女人，我爹爹，铁肩，冉独逸甚至莫思，他们其实都在利用我，只有你……昱儿，我把血液和灵魂给了你，只希望你，不要忘了我这个姑姑……”

    她的脸已经成了黑色。

    王昱的双手反过来紧紧抱住了她，看着对方逐渐枯萎的笑靥，稚嫩的声音瞬间变得成熟而沧桑，“姑姑，我会尽力完成你的心愿，照顾好你所爱的人，杀了那些欺负过你的东西！”

    谭灵霜最后一句话已经有些不清楚了，她惨然微笑着，摇了摇头，“我现在才知道，它们都不是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你，你――”

    她话没说完，砰地一声，就化为万千黑沙，扑簌簌地撒落在地上。

    “谭灵霜――”

    王昱喃喃地叫了一声，心仿佛被挖走了般，空旷如荒原，他眼中的泪水终于流了下来，无力地坐在地上，双手拾起了谭灵霜的衣衫和青丝，轻轻地抚摸着。

    供桌上的十个灵牌凄凉地闪着沧桑的乌光，在无尽的岁月中，它们只能无言地凝望。

    王昱的眼神深处忽然闪出了一道道金光，他能够清楚地感应到一串串金色的字符在血液中流动着。

    “有形谓之形，无形谓之气，运有形与无形而会之谓之神，无为之功，在于化有形为无形，神气合一而后变化多端，随意换形……”

    王昱眼含着泪水，内视完“无为神功”的口诀，心意随之而动，反复照着口诀所说之法动念运气。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感受到了体内凌霄精气的异动。

    凌霄精气在他体内本来是杂乱无序的，现在却变得井然有序起来，乖乖地汇入丹田，与他自身的无为真气和其它异己真气融合在了一起，然后又从丹田流出，散布到了全身的穴道、毛孔、骨骼、血液和毛发中。

    渐渐地，他的身体变得轻巧，一点一点地软化，虚化，气化，最后成为了一个人形气团。

    他仰起头，双手上举，无声地大喊了一声，一道金光从黑气深处一闪，凌霄气柱瞬间就从体内狂泻而出，直涌出洞口，冲天而起，插入了气旋中心，引起了惊天动地的电闪雷鸣。

    凌霄气柱就好像一块长长的墓碑，黑气氤氲鼓荡着，上面竟然形成了一张脸孔，那是谭灵霜微笑的容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