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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她妈。(5)
按风俗,我奶奶和爸爸不能来,只有我算小辈才能来送葬,我一身白,只有头上的白帽子上有一个小红球。看坟的阿恬一家早就在那里侍候。道士们穿着道袍,喇叭哇啦啦的响着,各种铃铛等器皿叮叮咚咚的和着,杨伯来来回回的跑着,指挥着。一切有条例的进行。等的时间不大,道士讲时间到了,那些农夫就出去抬着大棺材进坟地,杨妈,杨姐陪着我跟在后边,我后边还有一些人,按辈份大概同我差不多的,有的面熟,有的面生,大多只穿着白衣。还有就是附近看热闹的,拉拉杂杂也有三十来个人。我看着他们一步一步的工序,回填好了土,堆得高高的,拍结实了,最后切了一大块四方的泥,放在最上面,让我最后磕了头,就算完成了。
好长时间以后,杨妈才告诉我:“你妈肚子里又有了小宝宝,应该是你弟弟或妹妹。那天下午,她告诉你外婆要到医院去检查检查,坐了黄包车去医院,当黄包车拉到西门大街归家弄附近,突然驻军团部一辆美式吉普从归家弄冲出来,黄包车夫躲避不及,吉普车刚好撞上,黄包车车夫当场死亡,街上行人也伤了五个,三个重伤,你妈被急送医院,医生检查说除了外伤外,主要是肝脏,脾脏破裂,大出血,无法治愈。等你爸知道赶到医院时,你妈已经快不行了,打了强心针,你妈才最后交待了几句话就离开了人世。其中就有一句“要好好关照我儿子。”
你外婆也非常难过,说当天没有陪你妈一起去医院,如陪了去,肯定就不会出这个事,现在懊悔也来不及了。
杨妈说:“你奶奶最近一直不开心,你没看到,你眼睛越来越看不清了吗!那是气的,你要多看看奶奶,多跟她说说话,要听话,知道了吗!”我答应了。
在妈妈离开后的一段时间里,由于大家没精神,我自己也就没了精神。出去的少,在家呆着,没事就在下房里和对面爸爸的上房里乱穿,有是同杨姐在屋里玩,把家里的所有我能搬得动的东西发了个底朝天。
刺绣,那真是一绝,被我从柜子里发了出来,淡红的绸缎上,绣的花,红色,粉红,黄色,淡黄,粉白,各色配合的天衣无缝,绣的花鸟就像真的一样。绿色的叶子也被各色配合的十分巧妙,好像就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再说那鸟,那羽毛,红,紫红,黑红,黑。这些不同彩色的搭配,过渡完全看不出在那里分解,看了一件又一件,搞得个乱七八糟。一次又把嫁衣,一条带小银铃的百折裙翻了出来,漂亮极了,我要杨姐穿上,可那时杨姐还小,到腰时只占了一半,我就把百折裙套在她身上,只露出一个头,刚好。就叫她在房子里走来走去。还叫她跳了又跳。那许多小银铃发出的声音实在好听。杨姐看上去也很美,我俩拉着又跳又蹦。奶奶听到了声音,进房一看,房间里搞得那个乱。不得不叫出来:“我的小祖宗!你也太淘了!你总该歇歇了!我好好的东西多给你糟蹋了。你真要气死我啊!---”自此,柜子上加了锁,我就无能为力了。
没事总停不住,我又对书柜展开了进攻。各种古书,大部是清朝同治,光绪年间的,那些书的纸簿而软,不小心就会搞坏。我自认为已经很小心了,可还是搞坏了几本。每一套有好几本,每本书的右上角有一个字,一般是常见诗句中的一句,用于编号,如“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表示这部书一共十本,那时跟本不知其意,发了出来就乱放,很少恢复原样的。爸爸房间里的书就现代版,民国初年直行,纸质硬比较牢,不会坏,也被我发个乱七八糟。各种字轴,画轴,多打开过。各种笔砚,墨盒,印泥盒,药罐---,无一不遭我光顾。有一次打开了一只柜中的一个小瓷瓶,看不到里面东西,就倒了一点出来,是一种黄红色粉沫,用手指粘上一点来闻,不小心涂在鼻子上和嘴唇上,立即觉得鼻子痒,接着就一个又一个连连打喷嚏,杨姐给我擦,结果她不知怎么也搞上了,二个人在下房里大打喷嚏,我打得肚皮肉都通,可停不了。奶奶听到,杨妈来看,杨妈一看,二个小鬼捧着肚子大打喷嚏,都眼泪鼻涕的狼狈不堪,她见状,大笑。我见了杨妈来了,就像见到了救星,立即扑向杨妈,就哭起来。一边哭,还一边不断的打喷嚏。杨妈给我们打水洗了又洗,冲了又冲,擦了又擦,总算慢慢缓解,平息!奶奶说,那是中药,叫“喷嚏灵”,专用于鼻烟壶的,只要一顶点儿装在壶里,人们需要,拔开塞子闻一下就要打好几个喷嚏,谁叫你往脸上抹,说我活该。并告诉我,那些瓶瓶罐罐里的东西不能乱翻,都是常用药,特别不准用手去摸,舌头去舔,要不你中了毒,生了病,你奶奶我,杨妈,杨姐都不管你,看你怎么办,就像这次一直让你打喷嚏,叫你连饭多不能吃。自此我再也不去碰那些玩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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