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

    清平三年，两军交战于旱野，哀鸿遍野，民不聊生。时至清平五年，郑国终败，郑军护太子楚云茜夜逃，宴国改擒三子楚云止为质。

    荒野上，狼群啃着几个难民的尸体，风里腥恶弥漫开来。女孩瑟缩在芒草之中，下唇咬得青紫，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她怀中妇人一动不动，头发、面庞边甚至盘旋着几只苍蝇。

    又是一阵夜风吹过，狼群抬头，似乎嗅到了新的味道，慢慢向芒草移动过来。

    女孩闭上眼睛，将怀中妇人抱得更紧，饥饿让她没有逃跑的力气。

    冥冥中，似乎有笛声传来，像被徐徐云烟包裹，温柔，绵软，让人如沐春风。

    她心里放松了许多，无法反抗，那么就这样死去也好，这样，她就可以去找娘，再也不用害怕饥饿和孤独。

    许久，意料中的死亡却并没有到来，她怯怯抬起脑袋。

    狼群已经退到几丈之外，面前，是个执笛的少年。

    暮色中，看不真切的眉目越显安详静美，身姿亭亭，长发流落在绿衣上，使他整个人看上去如净水中生出的竹。

    她几乎以为自己看见了拯救苍生的仙。

    少年淡淡看了她一眼，眸子里有绿光闪过，一瞬即逝。

    远处的狼却如同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抖抖脖颈上的毛，像温顺的家狗一般，呜咽着散去了。

    绿衣拂过，满身馨香，寂地死气迅速被驱散，女孩感觉身上竟然温暖起来。

    他伸手去拉她，却被挣开。

    “你娘已经死了。”

    女孩睁着一对倔强而惶恐的眼睛看他，仍然不肯放手。

    少年不再说话，转身走入夜幕。

    “如果你想活下去，就跟上来。”

    女孩没有回答，只是把娘抱紧了些，许久，夜色归于平静，旷野里，那种死亡弥漫的气息又开来。

    她开始抽泣，哭了片刻，最终慢慢将怀中的女子放平，翻身磕了三个头，这才擦了把眼泪，转身向少年走掉的方向跑去。

    “等等我！哥哥！等等我！”

    四野无人，只有回声。

    她很害怕，抹着眼泪四处乱转，却再也寻不到少年的踪迹。就在她已绝望之时，清冽的笛声却悠悠响起，她睁开眼，寻声奔过去，不远处，是那抹淡淡的绿色背影。

    “哥哥！等等我！”

    那身影并没有停下来，慢慢走向前去，她跟在他身后跑，怎么也追不上。可每次她以为自己就要跟丢的时候，少年却总会停下来等她，直到晨曦拨开薄雾，她终于看到山林的出口……

    光线在眼皮上轻抚，睁开眼睛，陶薇叹了口气。

    好久没梦到那时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