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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秦年到现在都没有醒来。
傅倾城拿了热毛巾替他擦脸,他或许觉得舒服,眉心终于松了些许。
傅倾城便又坐在了床边,拉了他的手握住,放在脸颊边,贴着:“秦年……”她叫他,不管他有没有听到,“我来了,我在你身边。”
秦年依旧不动。
她泪眼朦胧,却拼命忍住:“对不起,对不起,秦年,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一切都是因为我……”
她将他的手放在唇边,颤抖着的唇瓣印上他的手背,许久都没有离开:“对不起,秦年。”
她缓缓地站起来,紧紧握着他的手。
就像曾经他因为她受伤住院昏迷的时候那般,她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吻上了他的唇。
她的唇瓣依旧在颤抖,粘着她的泪水,她尝到了微咸的味道,闭上眼睛,她多希望睁开眼就能看到他冲她笑。
只是当她离开了他的唇瓣,他却依旧紧闭双眸,根本没有任何醒过来的痕迹。
“秦年……”她继续低声叫他,“我来了,我就在这里,你醒过来,告诉我你没事,秦年,你醒过来……”
她将脸埋进他的掌心里,许久都没有抬起来。
静默间,只能听到她轻声抽泣的声音。
直到她感觉到秦年的手动了动。
傅倾城蓦地抬起头来,双眼怔怔地看向病床上的秦年。
秦年居然已经睁开了眼睛,虽然有些无神,却含着浅淡的笑意,嘴唇微张,轻声叫她:“青青……”
她从来没觉得一个人的声音仿佛天籁。
此时秦年的声音分明很粗糙沙哑,就像是石子磨过地面,可她却似乎从没听过比这更让她感动的声音了。
她原本就落个不停的眼泪簌簌的,全都掉到他的手上,滚烫滚烫的,像是要烫到他的心里去。
她顾不得别的,俯身轻轻地扑进了他的怀里:“秦年……”她呜咽,语不成句。
他艰难地抬起手来,轻拍她的肩膀:“哭什么?”
她却止不住哭声,许久之后才哽咽着直起身来,眼睛红肿不堪,依旧有眼泪落下来:“我吓死了,秦年,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他点头:“我知道,你别哭,明明知道我没有力气替你擦眼泪。”带着无奈的苦笑。
她自己伸手擦掉了眼泪,只是那布满血丝和肿起来的眼皮却出卖了她哭过的事实,她强自笑了笑:“好,我不哭,我不哭。”停了一下,她又问,“你疼吗?是不是很疼?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还要让我和晗晗回去。”
“医人者,不自医……”他淡淡地说,“晗晗没事吗?”
她摇头:“没事,他很好,是晗晗让我来找他的爸爸,然后把他的爸爸毫发无损地带回去。”
说到毫发无损,傅倾城眼眶又红了红。
秦年只是点头笑着:“好。”
秦年伤得的确比较重,这会儿疼得连坐都坐不起来,只能躺着,傅倾城见他说几句话便有些困顿的样子,也就不说了:“是不是累了?那你休息。”
他应声,却一直睁着眼睛。
“怎么不闭眼睛?”她说。
“想要看看你。”他说,唇边带着浅浅却又深深的笑,“感觉你已经离开我很久。”
其实并不久,只有一天而已。
但却好像过了千万年。
秦年晕倒之前已经感觉到疼痛了,但这边病患多,医生少,他总觉得自己是铁人,顶得住,却没有想过,总有他顶不住的一天。
疼痛来临地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厉害,他强撑着,原本想等傅倾城的短信到来之后再去检查,可没想到他竟然没能坚持到那个时候。
刚刚听说有病患送来,他不过想要迎上去,就被那一股剧烈的疼痛打败。
他许久都没感受过这样的疼痛。
比当初一刀刺进他的小腹还要来得痛,痛得他整个人晕厥过去。
昏昏沉沉的时候,他像是进入另外一个空间。
那个空间里,有所有的一切,可就是没有傅倾城。
所有人都不知道傅倾城的存在,都说他是犯了癔症,他却不信,相信他的青青不是他臆想出来的虚幻人物。
他到处去找她,找她可能残存的痕迹,可是没有。
哪里都没有她的蛛丝马迹。
他找得累了,也快要相信一切是他的幻觉,躺下的时候觉得又痛又累。
那股痛是从心口传出来的,闷闷的,刺刺的,让他无法忽略的。
“青青……”他在叫,在心里叫。
闭上眼睛,眼前漆黑一片,所以的一切又开始在眼前放电影一般闪过……
而后,唇上贴上软软的东西,那是他熟悉的触感,颤抖而又冰凉的感觉让他心头一阵,像是踏遍千山万水终于找到。
那一刻,他甚至想哭。
可他睁不开眼睛,像是被人狠狠地抓住,他的行动跟不上他的灵魂。
他的灵魂早就将那个人紧紧地压在怀里,再也不放她离开。
那种触感停留的时间不长,很快就消失无踪,他无处可循,正觉失落,却感觉手心阵阵灼热。
滚烫的感觉让他心中颤栗,像是乌云散去,阳光终于灿烂。
而他,终于睁开眼睛,看到了他的她。
所以明明才那么一会儿没有见到,他却觉得过了一辈子。
在他以为再也见不到她的时候,她就这样像是奇迹一般地,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傅倾城听到他那句话,也笑起来,脸腮有泪:“我也想你。”
天色逐渐亮起来,秦年已经又睡过去,傅倾城却像是没有一点睡衣,静静地看着他,怎么都看不够。
早上的时候秦然来了一趟,要和做手术的医生聊聊,傅倾城也一起去了。
听医生仔细地说明手术的情况和可能出现的意外,她原本以为可以坐到处变不惊,可还是害怕了。
她从医生那里才知道秦年的受伤其实很严重,如果更严重一点,脊椎骨恐怕就会断裂。
如果那样的话,那就不是一个手术就能解决的,大概会从此以后下身瘫痪。
瘫痪……
傅倾城根本不敢去想这两个字。
只能庆幸秦年伤得不算重,只能庆幸老天有眼,不至于对她太残忍。
秦然还有话对医生说,傅倾城便先回去看秦年。
秦年的病房在最里面,所以傅倾城走进去的时候会经过别的许多病房。
走了两步便忽然有人从后面追上来,她看过去,是一个身穿黑衣的高大男子,走路很快,带着风一般,进了面前不远的一个病房。
她不是好奇心重的人,却在经过那间病房的时候忍不住看了一眼。
没想到那居然是白苓所在的病房。
刚刚那个一身黑衣的男子此时就站在白苓的病床前,而白雪抱着他的腿,抬着头看他,眼中似乎有泪。
傅倾城想到昨天半夜白雪都还没睡,以己度人,如果她重伤不醒,晗晗大概也会这样伤心。
对白雪的讨厌便去了不少,长长地叹一声。
这个世界上有许许多多的无可奈何。
有些人无可奈何便没有作为,只不过自怜自艾,有些人无可奈何却还不愿意放弃,偏偏要撞到头破血流,而更有些人,可以坏事做尽,只想要证明她并不是无可奈何……
傅倾城想,白苓只是那个想要证明自己并不是无可奈何的人。
可惜用错了方法。
那个男人,傅倾城仔细看了一眼,她能看到他的侧面,隐隐约约觉得有印象,想起来似乎是唐玮身边的人,原来白苓那时根本不是和唐玮,而是和他在一起吗?
白雪也是他的孩子?
傅倾城苦笑,当初就是她弄错了人。
她没有再看下去,转身走开。
这是别人的故事。
既然已经不会再和她有任何交集,那么她也不用再去理会。
她只想过好属于她自己的日子。
回到病房的时候,秦年已经醒来了,神情有些惶然无措。
直到她推门进去,秦年看到她,才露出一种心神落定的感觉,舒出一口气,朝她淡淡地笑。
傅倾城也快步走过来坐在床边:“你醒了?”
秦年的眼神缠绵缱绻,直勾勾地盯着她看,那样热烈,让她不敢直视,抿着唇笑:“看什么?”
他用力抬起手,摸上了她的手,轻轻用指腹摩挲着,唇边是坦然的笑:“我还以为是我在做梦。”
他以为夜里的一切都是他的梦境,以为不过是他梦见了他的青青出现在面前……
没想到她会这样活生生地出现在他面前,带着让他心动的笑容。
傅倾城是在笑,和眼中却是微湿,她庆幸自己来了,在他最脆弱的时候。
她捏了捏他的脸,笑:“痛吗?”
他点点头。
“所以你没有在做梦,我是真的来了,来到你身边。”傅倾城轻轻地伏在他的身上,脸侧贴着他心脏的地方。
听着他心脏的剧烈跳动,她死死地忍住眼泪:“我是真的,一点都不假。”
他笑起来,说:“嗯,我知道了,你是真的,再真不过。”
手术在不久之后进行,傅倾城送他到手术室门口,有些紧张,不肯放手。
秦年冲她笑一笑:“别紧张,没事。”
傅倾城强作笑颜,闪着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却嘴硬:“你当然会没事!你敢有事!”
她话说得这样坚定,可等他进去,等手术室的门关上,她却顿时觉得腿软,一下瘫坐在了长椅上,站都站不起来。
秦然等秦年做完手术再走,看到她这个样子,便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真的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别太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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