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峰雪和孤亭

    两只眼睛在及近的距离之中对视。

    空间之中似乎变得有了一些安静，除了风雪之外再也没有听见任何其他杂碎的声音。如果就他们两个人来说，此刻的安静就是寂静。

    万物确实应该在此时寂静。

    风雪少年，白袍少女。

    一个眼神之中略微带着疑惑，一个眼神之中却有着一些娇怒。

    一片形同花瓣的雪花在半空之中刚刚成型，它的美丽同着着空中的漫天飞雪都是有着一些不同，它带着一丝骄傲随着风飘落到了孤亭之中，却终是似乎没有忍心去打断这样一个和谐美丽的画面。

    不得不承认，在这样的一片风雪之中，在这样的一片孤亭之下，这样的风景确实是有着一些美好。

    峰雪孤亭便是美。

    少年的眼神很美好，少女的眼神亦很美好。

    哪怕是一个命运前途都是未卜，一个中毒更是将死之人。

    这样的一片风雪，此时都在为他们诠释着美好。

    不过美好的风景都不长久。

    不过是过眼云烟。

    这样的画面持续了不过数个呼吸，旋即便被一声及其不和谐的轻喝之声打断了。

    “你睁眼睛干嘛？”

    尹梧桐刚刚几乎都要全部趴在秦无忧脸上去数他睫毛的脸颊在暂停了几秒钟之后瞬间弹回了自己头颅原来的地方，语气之中已经充分的表达出了此刻她的愤怒。

    当然不是真正的愤怒，作为一个少女的心情来说，不如称之为恼怒更为合适。

    她已经几天都没有血色的脸颊之上突然多出了一抹红润。

    因为她知道自己刚刚的动作看上去有多么的不妥。

    秦无忧的眼神有些迷茫，因为他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可是他越是这样的眼神看着尹梧桐，后者便就越觉得难以解释。

    尹梧桐在衣袍下面的芊芊素手狠狠的绞在了一起，只有及其熟悉她的人才会知道，这便是她紧张时候的表现。当然熟悉她的人应该还会知道，尹梧桐在一般的时候都是不会紧张。

    她自己也知道，她好久没有这样紧张过了。

    在帮助洛宁给秦无忧炼药的时候她没有紧张，在上台出面提秦无忧说几句公道话要替他疗伤的时候也没有紧张，在进入白城遗迹的时候亦没有紧张。

    甚至就连在她中毒已深，对秦无忧说出那四个字我要死了的时候她的内心都平静如水。

    但是此时仅仅就是跟这个少年在眼神之上有了一次及其近距离的接触便让她有了这样巨大的反应。

    尹梧桐没有意识到，是她下意识发现自己的手掌有些疼痛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左手不小心被她扣破了。

    她觉得有些失态，便是在下一刻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事实上秦无忧的眼神已经盯了她好久。

    “你的鼻子都快要贴我脸上来了，我还不睁眼吗？”

    这句话的声音及轻，轻道几乎只有秦无忧一个人才能听清楚，夹杂着漫天的风雪更是难以辨别，不过尹梧桐还是听清楚了。

    因为这便是她最怕秦无忧问她的话。

    但是这也是同时她根本没有办法回答的一个问题。

    她毫无血色的脸上温度有些微微的上升，虽然从表面上看不出来什么，但是只有尹梧桐才能感觉到自己心跳有些加速的心。

    “你离我有些近，你站起来，我想透透气。”

    尹梧桐几乎是咬着牙说出了这样一个理由，换做是洛宁在这里的话也许会狠狠嘲笑她一番然后再离开，但是秦无忧不是洛宁。

    他知道尹梧桐身体的情况，很听话的站了起来。

    但是尹梧桐却忘了提醒他，她在刚刚给秦无忧披上了一件袍子，秦无忧的身体不算是很壮大，恰好那个袍子又有些宽松，更恰好的是，秦无忧从始至终就没有发觉自己的深身上多了一件袍子。

    他站了起来，然后一脚踩在了白如雪花的袍子之上。

    于是他有些笨拙的摔倒了。

    袍子的底部弛啦一声撕开了一个大小不容乐观的口子。

    秦无忧爬起身子来，才刚刚的注意到了那件袍子的存在。

    尹梧桐的眼神突然之间变得有了一些精彩。

    “我发现你是一个奇葩。”

    “奇……什么？”

    “就是我发现你这个人真的很神奇。”

    “我会缝针线活，这个袍子我能帮你补上，但是眼下还不是修补袍子的时间。”

    尹梧桐的眼神在秦无忧说完了这句话之后突然变得黯淡了下来，他没有告诉秦无忧，这个袍子是她的奶奶去世之前留给她的最后礼物，这也是她小时候最羡慕能穿上的一件袍子。

    可是她当时还小，穿上这件袍子显得十分滑稽。

    当然，她现在的身形也不是十分高大。

    尤其在这种时候蜷缩在这样的一个角落，更是显得她无比可怜。

    她当然珍惜这件袍子，只是没有想到第一次拿出来穿便是让秦无忧以这样的形式给弄破了。

    不过下一刻尹梧桐便是又想到了自己体内的毒素，想到也许自己在之后的某个时刻便是会离开这个世界，这个袍子即使不坏，又能留给谁穿呢？。

    秦无忧看向了她的眼睛，以为尹梧桐真的跟自己生气了，他急忙整理好了那件袍子上的褶皱，只是那上面的口子暂时也是没有办法复原。

    他垂手站在尹梧桐的面前，就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孩子在承认自己的错误。

    “对不起。”

    秦无忧低声说道。

    尹梧桐有些无力的挥手，示意让他还是坐在原地。

    直到秦无忧重新坐了下来，尹梧桐依旧是没有说一句话，少年咬了咬嘴唇，平时平静无比的脸上也突然开始有了一些紧张的神色。

    尹梧桐看着他的眼睛，突然发现这个少年最好看的地方不是他的睫毛，而是他的眼睛，深邃的黑眸似乎映照着他的心灵，如同一汪池水，平静无比，淡然无比。

    这样的眼神，让她看了内心才莫名的感觉到了一丝安宁。

    仿佛就让她下一刻死去她也不会觉得这是一件什么样的恐怖事情。

    尹梧桐突然问道。

    “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神吗。”

    “相信。”

    “为什么？”

    “虽然我从小到大都没有见过，白天叔叔跟我说有，我就是相信它有啦。”

    “那你觉得人死了之后是便鬼魂的可能性大还是变成天上的星星可能性大？”

    “还是鬼魂吧。”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觉得，鬼魂更接地气？”

    “那你觉得，我死了之后会变成什么？”

    尹梧桐认真的看着秦无忧的双眸，这一刻的她就像是一个童心未泯的少女，在傻傻的问着一个看起来也不机灵少年各种问题。

    她依稀记得，她在小的时候最愿意问自己父亲为什么。

    直到她变强之后，懂得也逐渐变多，便变成了有人问她为什么，直到现在，她终于找到了一个自己能去询问的对象。

    秦无忧看着她的表情，莫名就有了一种亲切感。

    “你这么可爱，一定是变星星了。”

    尹梧桐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在心里嘲笑了一下秦无忧的天然呆，不过表面之上还是没有露出来。

    不过秦无忧下一刻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他平静的眼中也略带出来了一些惊恐。

    但是语气依旧十分坚决。

    “你什么也别变了，我不会让你死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