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这天，茉莉从早上起来，右眼皮就不停地跳，心也慌慌的。她找了张白纸撕下一小条粘在眼皮上，把加工好的毛衣装在一个大塑料袋里，准备送到厂子里去。

    正收拾着，安伟来了，茉莉问：“你怎么来了？今天不用上班？”安伟说：“知道你今天要去送毛衣，怕你拿不动。”茉莉

    “嗤”笑一声：“以前还不都是我自己送。”安伟瞟她一眼，说：“现在跟以前不一样。”茉莉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

    “噢——”刚要打趣他，

    “别动！”安伟说着，伏过来，指着她的眼皮说：“这是什么？”又用手去揭。

    “别揭——”茉莉一边躲闪，一边解释：“我今天眼皮老跳，怕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所以粘块白纸让它白跳。”这说法安伟闻所未闻，感到特别可笑，一张纸条就可以趋吉避凶了吗？

    两人正笑闹着，门外传来

    “咚咚”的敲门声。茉莉和安伟诧异地互相看看，这个时候会是谁呢？茉莉跑出去开门，门外是两个陌生人。

    他们告诉茉莉，这片宿舍已经卖给他们了，限这里的住户月底之前搬家。

    茉莉说，这不可能啊！我们这的住户都知道这里马上就要拆迁，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卖房子呢？

    况且，我根本就没见过你们啊！陌生人说，这片宿舍是街道纺织厂的，产权归街道所有，街道已经把这里卖给他们了，他们只不过来通知一下，让住户们赶快搬家。

    “有什么事到街道去说！”陌生人不耐烦地说道。茉莉顾不得送毛衣了，和安伟一起去了街道办事处。

    没想到，那里已经聚满了人，都是他们那片宿舍区的，大家正围着一个胖子义愤填膺地理论。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说：“这片宿舍当年不是已经卖给我们了吗？你们有什么理由把它卖掉？！”胖子说：“什么时候卖给你们了，你们有产权证吗？”一个两鬓斑白的老人说：“怎么没有卖给我们，当年街道集资办厂，还不上集资款，说把这片宿舍抵押给我们的。”

    “那是哪位领导说的，你们有什么凭证？”胖子慢悠悠地说道。

    “怎么没有凭证！”一位烫着头发的大姐拿出一张条子拍在桌子上，

    “看，这就是当年写给我们的条子。白纸黑字，难道还不是凭证！”胖子瞟了一眼桌上的条子，不屑地说道：“手写的白条也算数，一没单位公章，二没领导签字，这也算凭据。”他的态度激起了众人的愤怒，大家七嘴八舌地喊起来：“怎么不算凭据！”

    “这是当年街道领导给我们的，领导怎么能说话不算数呢！”还有个年轻人一把揪住胖子的衣领，看样子就要动手了。

    这时，办公室角落里的一位年长者走了过来，他拦住激愤的人群，劝大家说：“大家别着急，我们这位工作人员说话冲了点，但我们说的也是实情，在法律上，这样的白条是不能作为证据的，况且，我们也是奉上级领导的命令行事。大家不同意这么做，我们会向上级领导反映的，商量一个比较妥善的解决办法。所以，请大家先回去等我们的通知。都围在这里也解决不了问题。”这个人诚恳的语气平息了众人的怒气。

    一个花白胡子的老人说：“我们也不是要为难你们，关键是太欺负人了。眼看着这片宿舍就要拆迁，大家心里可高兴了，想着住了这么些年窄巴屋子，终于盼来住大房子了，可美好的愿望落空了，大家怎么能不着急呢！再说街道卖房子也行，卖了多少钱，能给我们补贴多少？虽然说白条在法律上不算证据，可这条子也是领导给我们的，也不是我们凭空捏造的，怎么能说不算就不算呢！”老人入情入理的话引起了大家的共鸣，有些人眼圈红了，有些人点头附和。

    那个年长的人更加和气地说：“大家先回去，我们会尽快把大家的意见反映上去，争取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在他的劝说下，人们纷纷散去，毕竟都有工作，又上有老，下有小的，工夫耽误不起。

    安伟和茉莉随着人流往外走，茉莉担心地问安伟：“你觉得这件事会怎么样？”安伟阴沉着脸说：“不会乐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