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平安夜

    南州的冬天不常下雪，这个漫长的湿冷季节，总是一年中最难熬的时候。

    在中学生眼里，不下雪的圣诞节好像总缺少了一些感觉，似乎当天一切的浪漫都要有片片雪花的点缀才显得完美。

    十二月二十四日，这天正是平安夜，也是对何歆很重要的一个日子。

    她在周末就准备好了给关泽的圣诞礼物——一套《灌篮高手》的主角玩偶摆件。

    其实关泽在很多年以后跟她说过，自己小时候最想要的礼物就是全套的《灌篮高手》正版漫画。无奈初中时的何歆没有那么多零花钱，而且那时候还没有淘宝，在南州这种小地方，正版漫画什么的根本无处可寻。

    虽说就是摆着看的无用玩意儿，但这一套玩偶也是何歆跑了好几家小店才买到的，她相信自己那么用心，关泽一定会喜欢的。

    在她的印象里，自己初中时从来没有送过关泽圣诞礼物，这么突然来一茬，他心里会怎么想？

    不知是兴奋还是忐忑，何歆这天早早地就出发去学校了。

    清晨的马路冷冷清清，走着走着，她心头突然掠过一丝深深的忧郁。

    “回来”已经三个多月了，我真的要这么重新再过一遍这十四年？

    难道这辈子我都要自己守住这个秘密吗？那样的话我岂不是太寂寞了……

    多希望我只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多希望我什么时候可以一觉醒来还是在伦敦，多希望我还是那个二十八岁的我……

    现在想想，跟这种寂寞比起来，改变或者不改变，对我又有什么意义呢？

    好想和同事们一起吃工作餐，好想刷朋友圈，好想宅在家里看剧，好想和关泽一起逛街吃饭喝咖啡，好想去世界各地旅行……

    这些事情，现在都离我好远好远。

    我如今的努力，真的能造就今后我与关泽之间更完美的关系吗？他真的不会再嫌弃我没用了？我做的一切会不会都是无用功？

    为什么不通知一声就让我回来？

    来不及想清楚这一连串的疑问，冬日清晨的冷风突然朝何歆扑面而来，它是那样的无情和不留余地，她的脸被刮得生疼，忍不住想要流下泪来。

    她今天走得特别慢，似乎从家里到学校路变得很长很长，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她甚至都以为已经过了一个世纪。

    进了校门，她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背着一个熟悉的耐克书包。

    是关泽……咦？

    他旁边怎么有个女生？

    只见关泽和一个何歆不认识的女生肩并肩走在一起，还有说有笑的。那个女生时不时地转头看向关泽，何歆从后面看到她的侧脸，还蛮好看。

    何歆始终走在他们后面，一直走到三楼，到了六班门口，那个女生跟关泽打了一声招呼，就转身走进了班级。

    原来是六班的？这个人我怎么没印象？

    也是，以前我成绩那么差，在年级里根本混不开，又怎么会认识隔壁班的学生呢？

    关泽跟何歆一前一后走进了教室，他们一坐下来，尤佳就贼兮兮地说道：“哟！你们两个现在不止放学一起回家，还一起上学了啊？啧啧啧……”

    何歆白了她一眼，若无其事地说：“你想多了，关泽是跟其他女生一起来的，我只是跟在他们后面走了一路罢了。”

    听到何歆这么说，关泽不禁有些发愣。

    他没想到，何歆刚刚居然一直走在自己身后，而他却丝毫没有察觉？

    这下，尤佳像发现了新大陆，立即转身扑到关泽的桌子上，问道：“谁啊谁啊？关泽你跟谁好上了？那我们小歆怎么办啊？”

    “什么怎么办？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东西？”关泽不耐烦地说，“那人就是六班的窦苗啊，我们只是在校门口碰上了，你别听何歆瞎说。”

    “噗！豆苗？！还有人叫豆苗？这起得什么名字啊！哈哈哈哈……”尤佳素来笑点比较高，现在不知怎的，竟笑得停不下来了。

    窦苗这名字何歆从来没听说过，她料想对方应该只是一个成绩一般的学生吧，那又是怎么跟关泽勾搭上了呢？

    算了，管它呢！喜欢关泽的女生不是一向很多么，又没几个他看得上的……

    关于那个女生什么来头，既然一时摸不着头脑，何歆便也没有再多想。她转身想从身后的书包里拿课本，却先看到了湘北篮球队的几个小人正在里面摇头晃脑。

    ※※※

    “对了，等等！”

    这天，何歆照例跟关泽一起回家，到了两个人要分手的路口，何歆突然想起了自己要给他的圣诞礼物。

    “喏，圣诞礼物！”

    何歆从书包里掏出了一个长条形的透明盒子，里面一字排开五个小人，分别是Q版的樱木花道、流川枫、赤木刚宪、三井寿和宫城良田，他们的头和身体之间是用弹簧连接的，所以脑袋总是一晃一晃的停不下来。

    “哇！这个还蛮可爱的嘛！”关泽伸手接过来，脸上竟是一副孩子气的受宠若惊的表情，随即又显得有些为难，“怎么圣诞节还送我礼物啊！你叫我怎么办？我没有礼物给你哎。”

    “十月份你的生日我都忘了，这个既是圣诞礼物，也当是我给你补的生日礼物，你不用回礼了！”何歆乐呵呵地对关泽说道。

    “那就谢啦！”关泽欣然收下了礼物，显然是对它很喜欢，接着他还不忘补上一句，“生日什么的，最无所谓了，你也不用太放在心上！”

    何歆点了点头，心里想：臭小子，老是装作一副不在意的样子，我生日的时候你不是也送我东西了吗！

    这晚，吃完饭，何歆回到房间，坐到电脑前打开了QQ，由于之前一直都在忙着学习、准备期中考试，她已经有好一阵子没有开过电脑了。

    “神沨冰痕”的头像亮着。

    何歆用鼠标点了点这个头像，弹出了对话框。

    她双手刚放到键盘上准备打字，突然看到关泽的QQ秀形象变了。

    他原本的形象只是穿着普通的白T恤和牛仔裤，现在居然换上了一套带亮片的皮衣皮裤，里面是一件红黑相间的格纹衬衫，发型变成了“杀马特”黄毛，背后还背了一把吉他。

    她这才想起，零三年的时候大家还会花钱来精心打扮这玩意儿。

    何歆不禁马上想嘲笑嘲笑他。

    “猫尾巴花：小子，现在走摇滚青年路线了啊？”

    没想到何歆这句话刚发出去没几秒钟就来了回复。

    “神沨冰痕：什么啊？

    猫尾巴花：QQ秀啊！挺酷炫的！

    神沨冰痕：噢，哈哈！好看吗？

    猫尾巴花：这身行头应该挺贵吧？你小子下血本了嘛！

    神沨冰痕：没有，是生日的时候别人送我的啦。

    猫尾巴花：噢？谁啊？这个礼物很新颖嘛！

    神沨冰痕：你不认识的啦。

    猫尾巴花：好吧，不说就不说！

    神沨冰痕：对了，我还是好奇啊，你以前都不送圣诞礼物的，今年怎么突发奇想啦？

    猫尾巴花：怎么，不想要啊？那还我啊！

    神沨冰痕：不是不是！我就是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猫尾巴花：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送人礼物我开心！

    神沨冰痕：好吧，那你平安夜记得吃苹果，嘿嘿！”

    何歆自然不会告诉关泽，平安夜对她来说是个重要的日子，对未来的他来说，同样也是个重要的日子。

    因为这是多年后，他们正式在一起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