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错乱

    傍晚，伦敦寻常地下起了小雨，雨水打在窗户上，星星点点的。

    秦晴追问不休，何歆不想再跟她多解释，于是匆匆忙忙地出了门。

    其实何歆自己也不知道，接下究竟会发生什么事。

    或许过不了多久，她便再也不会存在于当下的时空，又或许，到头来什么预感都是一场空，她还得灰溜溜地回到现在的住所。

    所以她也便没有正式地跟秦晴告别。

    再见，或永不再见，现在都由不得何歆决定。

    “何歆！何歆！你慢点儿！”

    周子易踏着地上的水花，在后面小跑着追赶何歆。

    何歆停住了脚步，在雨伞下回过头。

    “你这就去酒店了？”周子易气喘吁吁地问。

    “是啊，周子易，或许我们以后都不会再见面啦！”何歆故作轻松地笑道。

    “瞎说什么呢你！”周子易看着何歆，心里依然没把她说的当回事儿，“那我们约好了，如果你不成功，明天我请你吃龙虾怎么样？”

    “好，就去那家Burger and Lobster吧，实惠又好吃，就是排队长了点……明天如果我又回来了，就会打你电话，你先去排队好了！”

    寻常的对话，未知的未来。

    明天的这个时候，我会在哪里？

    我会在跟周子易吃龙虾呢，还是会在另一个时空？

    何歆想不清楚。

    她挥手对周子易说：“我走了，拜拜！”

    “你自己小心点儿！明天记得给我电话！”

    听着背后这熟悉的声音，不知为何，何歆鼻子一酸，落下了泪。

    乘了没几站地铁，她回到了四季酒店，回到了1101号房间。

    走进这空荡荡的房间，何歆不免觉得有些发怵。

    她急忙把所有的灯都打开，然后走到房间的大窗边往外看。

    窗外的伦敦灯火通明，马路上穿梭着络绎不绝的车辆，行人们伴着小雨在夜色下赶路。

    我居然就这么在这个异国他乡的城市待了十年……

    何歆庆幸这十年只存在于她的记忆中，对她来说，是“另一个何歆”替她消受的这一长段时光。

    她盯着外面，放空了一会儿，回过神来，才又想起来自己此行的目的。

    虽说对于这个房间，她有种奇怪的感觉，但此刻身在这里，她依旧觉得不知所措。

    周遭的一切目前都安静得出奇。

    何歆现在能想到的方法，依旧只是重复一下那天的所有步骤，看看会不会奏效。

    她把衣服挂上衣架，然后走进浴室准备洗澡。

    脱掉衣服，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觉得正在试图达成的这件事情荒诞无比，她不禁笑出声来。

    “会不会我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假的？真实世界里怎么可能会发生我所以为的这种事情？太荒谬了！”

    她不屑地对镜子里的自己说道。

    “关泽……他真的死了吗？说不定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脑子里的幻想？关泽，他应该还活着吧……”

    何歆走出洗手间，跑到房间拿起手机，想要给关泽发一条微信。

    她快速用手指划着屏幕，找到了关泽的名字。

    “关泽？你在吗？”

    她用颤抖的手指打下了这么几个字，迫不及待地发送了信息，然后呆呆地坐在床上等待回复。

    没过多久，手机响起了提示音，她立即拿起来看。

    关泽回复了？！

    她与关泽的对话里，分明显示了一条对方发来的回复。

    “小何，我是关泽妈妈，他以前的手机现在由我保管着。”

    是阿姨……

    关泽真的不在了，我不是在做梦。

    又一次认清这残酷的事实，何歆失望地走回浴室，打开了淋雨龙头。

    水流倾泻而下，一下子把她打得湿漉漉的。

    她在温热的蒸汽里慢慢蹲下，脑中一片空白。

    突然，在“哗哗哗”的水流声中，她依稀听到外面有人在叫她。

    “歆歆！歆歆！”

    这么叫我的……是关泽？！

    关泽在外面？我是不是穿越成功了？

    不对，这么快就穿越了？

    我怎么一点异样的感觉都没有？

    何歆惊恐又兴奋地关掉龙头，竖起耳朵仔细聆听着外面的声音，却只听到一片寂静。

    她拉下一旁的浴巾随意地裹住自己，然后急不可耐地冲出了浴室。

    环顾房间，四下空无一人。

    难道说，刚才只是她的幻听而已？

    何歆奔溃地扑倒在床上，觉得自己是彻底地疯了。

    我是不是早就变得精神不正常了？

    酒店的房间能穿越？这是我自己编出来的天方夜谭吧！

    如果所有住进这间房的人都能穿越，那岂不是乱了套了？！

    我好歹是一个有知识有文化的新时代女青年，我怎么会相信这种东西？

    周子易他……他一定也不相信我，他只是一直在装作相信我的样子！

    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

    这个世界上根本不会存在这么荒谬的事情啊！

    何歆拿起手机，拨通了周子易的号码。

    “喂？”

    “喂？周子易！你说，你是不是一直都不相信我说的事情？”

    “啊？我……没，没有啊，我相信啊，我不是一直都陪着你想办法嘛！”

    “你骗人！连我自己都开始觉得自己脑子出问题了，你三观这么正的人，居然能相信我说的这些事情？”

    听到何歆自己醒悟了，电话那头的周子易突然放下心来，直言不讳地说：“何歆啊，不是我骗你，我只是不想伤害你！现在好了，你自己也想明白了，说明事情还不是最糟！你听好，我给你找了全伦敦最好的心理医生，明天我就带你去看他，好不好？”

    听到周子易的话，何歆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她的哭声塞满了周子易的听筒。

    “喂喂？何歆，你怎么哭了？你没事吧？”

    半晌，何歆都没有说话，她嚎啕大哭着停不下来。

    周子易慌张地说：“喂，你听好，你就好好待在酒店里不要动，我现在马上过来接你！”

    说罢，他就挂了电话。

    想到自己的经历和关泽的遭遇，何歆顿时伤心欲绝。

    她止不住地后悔起自己所做的那些改变。

    原本我和关泽之间的问题也没那么大，我为什么非得让自己变得跟他一样优秀呢？

    或许，他就是比较享受自己比我厉害的感觉呢？男人不都这样么！

    我那么费事让自己跟他一起考到上海去，结果反而去了英国，离他越来越远。

    事实证明，他觉得找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然后过平平淡淡的生活就很好，我还费那事儿干什么！

    跟别人结婚就算了，居然，居然就这么不打一声招呼就死了……

    现在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结果啊！！

    谁会知道，一点点的改变，竟然会引起生活的巨大颠覆！

    早知如此，我根本不会去做那些所谓的努力……

    何歆觉得浑身冰冷，她蜷缩进被子里，用被子牢牢地裹住自己的身体，再把头埋进软软的大枕头。

    这突如其来的舒适感，不免让她感到一阵困意。

    房间突然响起了“叮铃叮铃”的门铃声，应该是周子易来了。

    “好累啊，无法起来开门了，让他自己找工作人员开门吧……”

    何歆这么想着，就沉沉地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