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你会来吗？

    今天是2008年的最后一天，也是何歆要返回英国的日子。

    上海下着小雨，放大了这个城市冬天的湿冷，如此，倒也应景地“适用”于离别。

    在酒店附近吃完简单的午餐，何歆就一个人拖着箱子，准备打车去机场。

    “这种天气，叫车还真是有一定困难……”何歆看了看手表，自言自语道，“滴滴打车什么的，怎么就没早点被发明出来嘛。”

    正想着，眼前来了辆空车，何歆立马扬起了手。

    坐在温暖的出租车里，望着车窗外急速掠过的风景，何歆感到有些惆怅。

    这个除了家乡之外，与自己的生活产生了千丝万缕关系的城市，同时也见证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个又一个故事。

    这里不是家，却是像个归宿一般的存在。

    一个人对于一个城市的感情，多数都是因为一个人。

    而此刻何歆对上海的不舍，也是对关泽的不舍。

    又一次地说再见，真的还会再次见到吗？

    明明应该是与自己最亲密的人，明明应该是每天睁眼后第一个见到、闭眼前最后一个见到的人，为什么如今却总在与他告别？

    关泽今天有课，没办法去机场送何歆，所以下次见面，应该就是关泽去英国的时候了。

    他真的会去吗？会不会过几天又反悔了？

    对此，何歆心里有些忐忑。

    这次回上海，究竟会不会顺利改变些什么呢？还是注定白跑一趟，最终又是一番事与愿违？

    何歆不敢去多想，轻轻闭上了眼睛。

    雨打车窗的节奏越来越快，应该是雨下大了吧，不知道一会儿能不能准时起飞……

    何歆浅浅地睡了没多久，车子就停在了熟悉的浦东机场。

    出发大厅一如既往地热闹，无数人正怀着各种各样的心情即将前往无数个目的地。

    前来送别的人不计其数，而形单影只的何歆这时倒显得有些孤单。

    她排队办理完了值机手续，拖着登机箱径直往安检入口走去。

    突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她拿出来一看，是关泽来电。

    “喂？”何歆兴奋地接起了电话。

    “何歆，你还没进去吧？我刚到机场！”电话那头传来关泽急切的声音。

    “没呢没呢，我就在国际出发的安检口！你在哪儿呢？”何歆边说边朝机场四处张望，来不及细想关泽怎么会来。

    “我已经在出发大厅了，我过来，你等我一下噢！”关泽喘着气说。

    何歆握着耳边的手机，站在原地一步都不敢挪开，生怕关泽找不到自己。

    不一会儿，她就看到人群中一个熟悉的身影向自己跑来。

    只见关泽披着一件大衣，随意地甩了一条围巾在脖子上，带着一阵风，出现在了何歆面前。

    他头发上还散落着些许雨滴，这让他看起来显得更加风尘仆仆。

    “你不是说今天有课吗？怎么来了？”何歆欣喜地问。

    “我翘课了！”关泽说话的气息还尚未平复，“我想来想去，还是翘课了。”

    “缺课不要紧吗？我猜这门课还蛮重要的吧……”何歆有些不好意思，“其实不来送我也没关系的。”

    “你第一天来学校找我的时候，我答应过你，你在上海的这几天全由我负责，可是后来我也没怎么好好陪你，我觉得特别过意不去……我来送你，也是想再跟你道个歉，这次照顾不周，对不起，何歆。”

    关泽说这话的时候，牢牢地看着何歆的眼睛，何歆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仔细看过这双深邃的眼睛了。

    初中毕业时候的关泽又一次浮现在何歆眼前。什么时候，他竟已经完全脱离了孩子气，蜕变成了一个男人？

    “哪有，你别说得这么严重，你不都陪我玩了好几次了嘛！你这样说，我真要不好意思了。”何歆试图让关泽打消自责的念头。

    “何歆……”关泽顿了顿，说，“不管怎么说，这次见到你，我很高兴。”

    “是嘛，哈哈！”何歆故作轻松地笑道，“我还觉得给你惹了太多麻烦呢……”

    “明天就是新年了，本来今晚应该跟你一起跨年的，可是不巧你今天就要回去了……”关泽说着，显得有些遗憾，“你今天可要一个人在飞机上跨年了。”

    “喔……你不说我倒还没注意到今天是个什么日子呢！这个我也不在意，就当是一次特别的经历吧，反正年年都能跨年，也不差错过了这次。”何歆嘴上虽然显得不以为意，但心里正为不能与关泽一起迎接新年而感到可惜。

    “对，你说的是，我们以后还有的是机会一起跨年……”

    关泽似乎显得有些语无伦次，何歆这才意识到，他可能有话要对她说。

    他只要一紧张就会下意识地挠头，这一点，何歆怎么会不知道。

    这家伙……现在想说什么？

    “关泽，时间差不多了，我该进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何歆现在并不想让关泽再说下去，或许是她觉得在这种时间和这种地点，如果要说什么“重要的话”，那实在是太过局促。

    关泽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不知不觉都这个点了啊……哎，那你快进去吧，我不耽误你时间了！”

    “嗯，那我走了噢！”

    “好，一路顺利！”

    何歆举起手，对着关泽挥了挥，看到关泽也对她点了点头后，她然后转身往安检口走去。

    “何歆！”关泽又叫住了她。

    何歆回过头。

    “我……”

    “关泽，你会来英国的吧？”何歆打断了关泽。

    “是啊，答应了你，我会去的。”

    “那还有什么话就留到那时候再说吧！”何歆笑着说，“我真的走了，你也赶快回学校吧！”

    她说完，就头也不回地快步走进了安检口。

    “这个人……还真是一如既往地特别……”看着何歆背影，关泽无奈地摇了摇头。

    在候机厅，何歆走到大大的落地窗边，想要再好好看一眼即将又一次说再见的魔都。

    虽然乌云还未完全散去，但是雨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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