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这也进了腊月底了，离过年也没几日了，从明天开始，我就得开始准备过年的饽饽炸果子之类的了，果儿、二郎，你们俩都要帮忙的！”枝儿这话一出口，二郎就连连点头。

    “大姐，你放心吧！大哥他们都忙的要命，肯定是指望不上了，到时候，我和你做饽饽，二郎帮忙烧火，咱们分工，肯定能忙活的过来的！”

    “好好！你们俩可记着今儿是怎么说的！可不能到时候只顾得玩儿啊！”枝儿现在是真的有些担心，这年底了，沈强、大郎、秦胜和柱子是忙得脚不沾地，家里的事情全都压在她的头上，今儿她忙活了一上午，才将自家的四间房子打扫了一边，是累的腰酸背痛的。

    说起来，自那日去帮忙后，也已经五六天了，似是那日赵根家里开了头，自腊月十六日起，村里陆陆续续的就开始了杀猪的日子，多的时候，整个二里屯一天里能有三四家摆宴。

    而杜沈两家，就更是忙碌，一来是因为沈强秦胜人缘好，二来则是因为大郎是秀才，因此请两家去坐席的人是络绎不绝，时不时的就重了日子，这时候，无论是哪家，即是来请就是看的起，总不好推辞，而且推了哪家都是抹人面子，被逼无奈之下，大家只能兵分两路，那些要紧些的人家，由沈强带着大郎上门，而柱子则跟着秦胜，去坐其他人家的酒席。

    枝儿除了十八那天去了趟裴里正家帮忙，就没有再出门，这也是有原因的，一来，她经过赵根家里那一次，再加上裴里正家的酒席，已经将这杀猪宴的菜色了解了个大概，心里有了数，二来这种酒席，女子本身便是不能上桌的，她也不放心果儿和二郎，索性就留在了家里，与枝儿不同，大郎四人则开始了东奔西走的日子。

    “枝儿，我们回来了！”这一日，大郎四人又分头吃酒去了，枝儿领着弟妹吃过饭，正在说着过年时的打算，秦胜的声音却是从门口传来。

    “你们回来的挺早啊！”听到声音，枝儿披着棉袄就下了炕。

    “今天你们俩喝的倒是不多啊！”这说话间，秦胜就和柱子就进了门，枝儿自是看到了两人的脸色。

    “嗯。上回儿在城里大郎买的冻梨还有不？”

    “有！就是还没来得及解冻，没想到你们回来的这么早！我去给你们拿几个，你们先吃点水萝卜清清口，稍微等会儿吧！”

    听到秦胜这么说，枝儿便明白是两人吃腻着了，这会儿找解酒的东西呢！

    “也成！那水萝卜也挺好，明年等去问三麻子他媳妇要点种子，咱们也种！这冬天吃起来又水又嫩的！可是难得的好东西！”

    “嗯，我前些天去裴里正家帮忙的时候，遇到吕嫂子，已经跟她说过了！你们先喝点蜂蜜水吧，我去给你们拿！”

    枝儿答应了一声，就拎着筐子去了屋后的菜窖，从里面抱出几个冻梨和两个红皮的水萝卜。

    这冻梨，是上回三人去叶县的时候大郎买的，当时大郎是好奇，以前吃梨子，都是当季吃新鲜的，从没见过乌漆抹黑的梨子，听到那摆摊的大爷说是冻梨，能放很久，吃的时候放到水中解冻就成，大郎便好奇的买了一些，过后回家，大郎因为这个还被沈强和秦胜说了一回，在沈强眼中，大郎这就是不会过日子，瞎霍霍，浪费钱。

    可是，这些日子几人一直走西家坐东家的吃酒，吃的几人是天天醉醺醺的，食欲全无，枝儿前天无意中将这冻梨化了冻，端上了桌，四人就喜欢上了这冻梨，其实这也难怪，似醉非醉的时候，吃上这么一个清凉爽口的梨子，别提有多舒服了！

    等到枝儿回屋，两人已经上了炕，枝儿见到果儿已经将早已泡好放凉的蜂蜜水给二人到了一碗，便赶紧将萝卜洗干净了切成小块。

    “喏，赶紧吃吧！，二郎要不要？”冻梨一时半会儿化不了，可这水萝卜倒是无妨，洗出来就能吃的。

    “我不要，给舅舅和大哥留着吧！！”二郎看着两人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好奇极了，“胜哥，那杀猪宴不好吃吗？”

    因着二郎年纪小，这时候遇到事情也是没有资格上桌的，因此，小小的二郎对于舅舅和三个哥哥，每日都能出去吃肉喝酒是极为羡慕的，可是，从前几日起，哥哥们似乎就对这酒宴很不待见，每天出门前，总是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二郎实在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

    “再好吃也扛不住天天吃啊！”听到二郎这话，秦胜三口两口的吃光手中的水萝卜块，苦笑着对二郎说。

    “就是，光吃菜倒还好，可这顿顿酒的，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柱子提起这个也是满脸的苦笑。

    “呼～～这下子舒坦多了”几块水萝卜下肚，秦胜顿时是觉得清爽很多，这会儿一边喝着蜂蜜水，一边仰在炕上感慨，“以前啊，总想着能天天吃肉，这日子别提多美了，可这真天天吃肉喝酒了，还适应不了了呢！”

    “日日这么吃，一般人都扛不住啊！”枝儿也是很理解，其实这话，大郎早就说过，他比秦胜还不如，连吃了三顿，就已经扛不住了，只是为了不扫大家的兴致，硬撑罢了。

    “不止啊！”秦胜听到枝儿这么说，连忙摇了摇头，“这人啊，毛病都是惯出来的，以前，也没觉得这饭菜还有好吃不好吃这一说，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可今年冬天，吃你做的饭菜吃的，现在......”

    秦胜倒不是说好听的，事实真是如此，这再好吃的东西，也扛不住家家都一模一样的炖炖炖啊！骨头大锅炖，红烧肉加点酱油炖，血肠搁锅里炖，猪蹄子囫囵个炖，就没有别的花样。秦胜可记得他打了野猪回来，枝儿又是葱爆猪心，又是黄豆炖猪蹄的，又是凉拌猪耳的，那五花八门的做法，现在吃酒时满桌的炖菜，跟枝儿的手艺比起来，实在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枝儿！”

    还没等枝儿说什么，沈强和大郎也回来了。未等枝儿出门，两人便进了屋子，闻到两人身上并不是那么熏人的酒味，枝儿心里有了数。

    “呦！你们回来的也挺早啊！”

    “早也比不上你们俩啊！”

    “赶紧上来吧，枝儿这东西都准备好了。”

    听着大郎和柱子你一句我一句的，枝儿实在是有些心疼，虽是村里人都是好心，这才一再上门邀请，可这么一直吃下去，伤的反而是几人的胃口。

    “这算是最后两家了是吧？明儿没有人杀猪了吧？”

    “到现在还没有人来请，谁也说不准到底是不是没了。”

    “差不多了，今儿已经二十二了。”

    “太好了！可算是到头了！”听到柱子和秦胜这么说，大郎是长舒了一口气，可算是解放了。

    “先别忙着高兴，咱们两家的杀猪宴可还没摆呢！”沈强订的肥猪，那农户传来消息，说是二十四日会送过来，沈强倒是并未着急，反正村里这会儿也是忙的很，他们两家身份特殊些，肯定没有人愿意跟他们撞了日子，因此，沈强倒是老神在在，就等着大家忙完了，自家才摆宴。

    “咱们自家的好说！”沈强这话，倒是并未打击到大郎，“枝儿，你到时候准备些清淡些的菜吧，这太荤腥了，我实在是抗不大住了。”

    “这不好吧，大家都是这么大鱼大肉的，冷不丁的我们弄些清淡的，乡亲们还以为我们不舍得给吃好的呢！”枝儿倒有些犹豫。

    她这担心也是有道理的，这年头，能吃顿猪肉，就是很奢侈的事情了，要不然，这杀猪宴怎么会被赋予了这么多的含义？年底能杀头猪招待乡亲们，这不仅仅是为了过年，更是为了证明了自家的家底！

    自家因着家境还不错，能时不时的吃上肉，因此对这杀猪宴并不太看重，连吃了几天，甚至有些伤了胃口，可这乡亲们是不一样的，常年肚里没有油水，能放开肚子，使劲儿吃个满足，可是极不容易的，唯有每年年底才能有这么一回。

    大郎因着自己这四人的感触，想着弄的稍微清淡些，可乡亲们未必买账的！那会说话的可能会说，秀才家里就是跟一般人不一样，那不会说话的，怕是会直接指责自家小气了！

    “这可不一定，我看今儿我们席上，吃的就不如前几日那么多，怕是大家都有些腻了。”

    “哪儿啊！我们那家，倒正好反过来，那红烧肉、炖骨头的，都吃的干干净净的，我和胜哥没怎么吃喝，临走的时候，那主家还问了我们好几次，生怕我们不满意！”

    “恩，柱子说的对，这事儿真是没法说，还是多上点大油水的菜吧，”秦胜也点头同意柱子的说法。

    “要不，我也是八个菜，该红烧红烧，该清炖清炖，只是，六个大油水的，剩下两个弄的清淡点，不过，不会特别清淡，凉拌猪耳，肉丝炒白菜，这样行不行？”

    “行！枝儿你的手艺，我们都放心，你看着安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