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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晚澜苑
更新时间:2009-11-127:14:06字数:4602
涟儿很小的时候就明白这样一个道理:任何事物的字典里都有“畏惧”二字。动物有天敌,花草有克星。即便是非常棘手的毒药也必然有能化解其的解药,只不过这解药的出现是时间的问题罢了。天地万物,相生相克,是这世间一切东西存在着的法则。任何事物都受制于这个法则,人也一样。虽说相对于其它事物而言,人是一个很特别的存在,但这世间会成为人的克星的东西依然有很多。人本身也好,其它事物也好。但是——
一群人会被一座院子吓到——这么荒诞的事情,可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涟儿再次睁开眼时,已是天亮。她借着早上的阳光望着天棚,望着天棚上模糊不清的纹路。她感觉自己像是隐隐约约地做了一个梦,梦里看到普力托斯和一个样子模糊的女人在一起。奇怪的是,梦里的普力托斯看起来不是那么的可恶,他好像很温柔,对那个女人很好。可是,梦醒之后,涟儿总算明白梦为什么被称之为“梦”了。普力托斯会懂得对一个女人好,那是根本不可能的。夸张地说,他即使对一条狗、一只猫善良,也不会对一个女子怜惜。涟儿实在不明白,那些嫁给他的女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搞不好会是什么诅咒,要么就是那些女子的脑筋真的出了什么问题。涟儿这样想着,从床上坐了起来,看到对面墙上并排两幅字画,但是因为刚刚睡醒,暂且无心理睬那上面是什么内容。她打着哈欠转身下床,又在光亮下抬眼向前。只见靠窗的褐色四角长桌上有一个淡蓝色的花瓶,花瓶放在长桌的一角,因此看上去整个桌面都像是空着的。因为窗玻璃上灰尘太多,外面的光线从玻璃的缝隙处射进来,落到地上像几条细线。床摆在与玻璃窗正对着的方向,涟儿回头看着这张床,发现床面上也是落满了灰尘。她想自己昨夜自己可能实在是太困乏了,竟然没有意识到这些。她抖了抖自己衣上的灰尘,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今天天气有些作美,晴朗有风。风从窗外吹进来,阳光下,房间内能清晰地看见灰尘飞舞的模样。不过那些泛起来的灰尘不过是堆积尘土的一小部分。大部分的尘埃可能是因为时间太久的缘故,淤积在床上、玻璃上、桌子上、墙壁上,任风吹也不愿移动。涟儿面朝着窗户伸了个懒腰,同时透过窗户看着外面荒芜的景象。这些荒芜让涟儿有些好奇,她不禁想问——
这到底是多少年前的院子,又有多久没有人住过了?
不过这些因为好奇而萌发的疑问,跟她这一次来到蓝茵城皇宫找普力托斯没有丝毫的关系。泪珍珠,涟儿再一次想到这才是重中之重。她思量着接下来自己应该怎么做,既然决定采取“偷”的这种方式,那就不能再像上次那样胡乱作为。毕竟这可是关系到姐姐日后能不能复明的重要事情。她正这样想着,忽然一阵比方才稍稍强劲一些的风吹了进来,紧接着房间里又出现了画轴、纸张撞在墙面上的声音。
这声音让涟儿又想起墙上的那几幅字画来。她转过身去,看向了四面的墙壁。忽然发现这屋子的四面墙,除了有窗户和门的那一面之外,其余的三面各自都有两幅字画,加起来一共是六幅字画。而且六幅画卷的长度一样,挂的高度也一样,画卷的下轴齐平,所以看起来六幅画卷下轴连在一起倒像是一条黑线。涟儿看自己正对着那面墙壁上并排着的两幅字画,左手边的那张画卷上,上半部分画的是一个睡在金色摇篮里的婴孩。摇篮的旁边是一个手托腮凝视着婴孩的年轻女子,她拥有一头湖蓝色的头发,一部分在头上盘成了发髻,另一部分则自然地垂着。她的瞳仁与她的头发一样,是湖蓝色的,十分美丽。画面的背景,看起来是一个房间里边,那种感觉像极了眼前这个屋子。
涟儿的视线挪到了画卷的下方,只见是两段文字,上面的那段是用黑色的笔写的,写的是:
比尔长大了,像你,像他的妈妈。
下面的一段是用蓝色的笔完成的,写的是:
他是我们的儿子,不仅像我,他更像你。
涟儿看了这一句,心里琢磨了一番。看样子写下这两段话的两个人应该是一对夫妇,而且他们还有了一个孩子。涟儿目光上移,看着画卷上的那个婴孩,猜想这应该就是他们的孩子。但是感觉有些奇怪,接着又向旁边看去,右侧的画卷上画着一个女子的背影。虽然是背影,但是涟儿一眼就认出来,画上的人是自己的师父西椰女巫。可是她又想不通自己的师父怎么会出现在蓝茵城皇宫这儿的画上,正百思不得其解时,她目光向下,看到依旧两段文字,一黑一蓝。
黑笔写的是:
你会允许我爱上别人吗?
蓝笔的回答是:
你是城主,我没有权利阻拦你的感情。你可以爱的人很多,但是却不可以爱上西椰女巫。因为西椰女巫有自己爱的人,他们两情相悦,你不可以去破坏他们的感情。
涟儿觉着用黑笔写下这段话的人,爱过自己的师父西椰女巫。正在思索这个个人究竟是谁时,忽然想起此刻自己所在的这个地方是蓝茵城,觉得这个人极有可能是普力托斯。她知道普力托斯在很久以前追求过师父,而且追求师父不成,还动手杀死了师父的恋人,难道说在这里用黑笔留字的,真的是他?
如果这样想的话,这些画看起来倒像是有先后顺序的,而且自己所看到的这两幅应该不是开始。涟儿这样想着,又向左望去,只见左手侧墙壁上那两幅画卷的色泽明显比自己刚才所看的那两幅陈旧了些。她走上前,见左手边的那幅画卷上画着的是一静静坐在石头上、面带微笑的年轻姑娘,涟儿目光向右比较了一下,发现这个姑娘与自己刚才所看到的那幅画卷上所画的姑娘是同一个人。画卷下侧先是蓝笔写道:
你是魔仙,而我是一个没有魔仙之力的普通人,我们可能在一起,直到地老天荒吗?
那黑笔写的是:
只要你嫁给我,成为我的妻子,你就会和我一样成为魔仙,你就会永远都陪在我身边。
涟儿看了这两行字,只觉得肉麻。不经意间想起自己昨夜所做的那个梦来,觉得有些讽刺。不过她又看了紧挨的那幅画,画上还是方才的那个姑娘,这不过这幅画里,她的神情有些忧郁。涟儿看那蓝色的笔迹是:
如果我不会成为魔仙,那么我会作为一个普通人生老病死。即使这样,你还会爱我吗?
黑笔写的是:
我的爱不会因你的改变而改变。
看起来这两幅字画,应该是墙上挂着的这六幅字画里,所讲述的故事的开头了。涟儿打量着这前前后后八段文字,字面的意思就像是一男一女在互诉衷肠,这个男人是魔仙,女子却是没有魔仙之力的普通人。他们两情相悦,最后他们结为了夫妻,后来还有了一个儿子,到目前为止这应该是幸福的一家人。不过当涟儿挪步到最右侧的那面墙,看到那墙上的两幅字画时,才晓得一切并不是那样。
涟儿面朝墙壁的左手侧的那张画卷上画了两个人,一个是涟儿的师父西椰女巫,一个是方才一直出现在画上的蓝发女子,她们两个人同时出现在一幅画上。在涟儿看来,师父不愧是“神星王国第一美女”,她确实要比站在她旁边的人美得多,尽管涟儿认为那个蓝发女子也很漂亮。不过这张画卷上的两个人,表情都有些微妙,两个人都在笑,却都是带着泪痕在笑。
画卷下,蓝色的笔迹是:
你不要再傻了,为什么你一定要喜欢一个你不可能得到的人,为什么要去喜欢心有所爱的人。追求一个永远都不能爱你的人,你苦,我也心痛。
黑笔回道:
我不信,我不信西椰女巫会不爱我,我不信我得不到神星王国第一美女。
痴人说梦!涟儿心里想着,又看向了最后一幅字。这真的是一幅字,因为上面不像前几幅那样有画。只见画卷的最上面黑笔起头写的是:
都是因为你,西椰才不爱我,你死了,她会不顾一切来爱我!
最后蓝笔写下的这段字,很长。而且上面还有些血迹斑斑,最后这段回话是这样的:
我对你的爱不是勉强的,任何人的爱都不是勉强可以拥有的。你说过要跟我天长地久,可你给我的是什么,你因为西椰女巫的事情,有多久没来看我了。我又有了你的孩子你知不知道,你逼着我喝你的毒酒,你让我死——普力托斯,我恨你,我不会死的,我会回来找你报仇的,不问再过多少年!也不问我到时候是人是鬼,我会报复你,报复你的无情无义!你让晚澜这一生把爱与恨都给了同一个人,我会找你报仇的!
六幅字画,一段故事。一对恋人从相爱到成为夫妻,到有了孩子。可是因为普力托斯爱上了西椰女巫的美貌,为了这个他甚至要逼死自己妻子和尚未出世的孩子。涟儿觉得普力托斯实在是没有人性,是一个不懂得到底什么才是爱的魔仙。想想这里叫做晚澜苑,大概就是当年晚澜一个人独居的地方。
“真是个可怜的女人,”涟儿幽幽叹道,沉思中的她忽然听到一阵很慢很沉重的脚步声传来。她半蹲着身子来到窗前,看走进晚澜苑的是一个神情略显忧郁的年轻男子。他有一双引人注目的湖蓝色的眼睛,像极了方才画上所见的那个蓝发的姑娘。涟儿趁他还没有进屋,飞快地钻到了床下。快要垂在地上的床单正好将她挡了个结实。她听见推门的声音,轻轻用一根手指挑起一点床单,看到一双脚停在了床前,然后动了一下,接着涟儿明显地能够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重重地落在了床上。床板上的灰尘纷纷落地,也落了涟儿一身。
他不是蓝茵城的人么,看起来蓝茵城皇宫的侍卫都怕这里怕得要死,是什么人会敢来到这里?涟儿正想到这里,忽然又觉得床上的人似乎站了起来。涟儿在床底下抬眼向上,但是也只能看到这个人挪动着的一双腿而已,不经意间,她听到这年轻人说道:
“我很久没有到这里来看你了,没想到这里落了那么多灰尘,有时间我要来这里打扫打扫了。”
看谁?涟儿愣了一下,他在对谁说话,鬼魂么?是以前住在这里的晚澜?
“我离开蓝茵城很长一段时间了,我不知道母亲惦记我了没有。”
母亲,谁?还是住在这里的晚澜么,他是——涟儿想起了自己方才看得那幅画,是画上的那个婴孩么?他已经长大了么?
想想也是,那时候师父的脸还没有被毁,还是那样的美。涟儿有些感慨,画上的事该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啊?
“昨天是父亲的生日,我想母亲一定记得,妈妈一定在什么地方为爸爸庆祝了,”他说道这里忽然声音有点哽咽。是的,一个年轻男子犹如一个姑娘那样哽咽。
普力托斯,都是你的错!涟儿在心里咒怨着。接下来涟儿又听这个年轻人说了些家长里短的事,然后恋恋不舍似的离开了这里,离开了晚澜苑。他离开的背影有一丝落寞,涟儿在他走后不久从床底下爬了出来,又在心里将普力托斯大骂了一通。她转身去看那些字,不禁觉得那个叫做晚澜的女人异常的可怜,不过她的可怜已经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了。如果一切真如画上所说,她喝了普力托斯的毒酒,那她很有可能已经遭遇不幸了。而现在更可怜的,是千千万万仍被普力托斯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女子。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现在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她真想把整个蓝茵城皇宫里的女人全都救出去,让她们摆脱普力托斯的魔爪。
一阵风过,掀起画卷,画轴撞在墙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那是什么?”涟儿无意中看到被掀起的最后一幅画卷下面有个奇怪的东西。她上前,用手将最后一幅字画翻了过来,顿时只见墙壁上有处凸起的斑点大的按钮。
“这里有机关?”涟儿伸手想按,但是看这个屋子这么小,估计可能会有什么难以预防的危险。心想还是算了,便放下了手。
说是算了,但未必真的能算了。因为突然间在这个屋子里她有种怪怪的感觉,但也讲不清楚到底是怎么个怪法。涟儿想来想去,又看向了窗户。心想,万一这里真的有什么危险,就从那里跳出去。涟儿拿定主意,才伸手去按了那个按钮。不过按钮按下去,屋内并没有什么动静。
什么都没有?涟儿有些吃惊,难道这只是一个摆设吗?
涟儿有些失落,但是没过多久,只见地面上射出一道淡淡的光,竟在天棚上映出一个“鬼”的字样。紧接着伴随一阵隆隆之音,地面如同裂开了般,有条又长又粗、而且还在不断膨胀的缝隙,缝隙里还有一排排通往地下的台阶。涟儿抬头看看天棚上的那个“鬼”字,又低头看看那台阶:“这,这是——”
涟儿又看向了那个“鬼”字,难道是通向鬼城的?可入口为什么在这里,难道——
涟儿忽然想起自己在沉默的世界的时候,师父说过的话。
难道说这个鬼城真的和蓝茵城、和普力托斯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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