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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第一缕阳光唤醒我的时候,我甫一睁眼,便瞧见他带着笑意的唇角,尽是颓靡的春光。
我见他醒了,连忙在河里用手帕沾了,挤给他喝,他仰着脖子喝着,眸子确是望着我,一抹嘴哑声道,“洛儿,我想瞧瞧你的脸。”
他声音竟是变得嘶哑了,难道是伤势重了?我愣在当下,他凤眸颇亮,定眼瞧着我,又道,“你脸上的煤灰已经花的不成样,洗洗让我瞧瞧你的脸。”
他舍身救我,瞧了也不是什么大事,便起身行至河边,慢慢洗净脸上的污垢,河水荡漾,映着春光无限,撒了满江朝阳。
我方一转身,对他嫣然一笑,他便定在这朝阳中,满眼潋滟,呢喃着,“顾盻遗光彩,长啸气若兰。行徒用息驾,休者以忘餐。”
“顾盻遗光彩,长啸气若兰。”我听得喃喃着,心里却是佩服之至,见他年纪轻轻,却是文采斐然,忽的想起什么,对他道,“你且等着。”
赤脚向昨夜扯草的地方走去,只觉脚下割得生疼,昨夜只顾救人,竟是忘记脚下,咬牙不去理会。昨夜瞧见这边似是有桑葚的,行至狼藉处,确是桑果高挂,我将衣服裹起,摘了起来,直至衣包鼓鼓,洗净才叫曲乔吃了。
暮春夏初的桑果,入口又甜又涩又酸,微微有些难以下咽,却瞧曲乔吃的香甜,心里微有些难过。
只是,谁又能知道,一切似乎是天注定般得。你请我喝酒吃肉,我却叫你尝尽桑果的酸涩。
很久很久以后,你对好之又好,我却叫你黯然心伤。
这时的我们,谁又知道?
曲乔的脸色确是越来越不好,苍白之极,薄唇确是毫无血色,一日下来,大多是昏睡着的。
我趁着白日,拾来枯木,用草将它们扎在一起,将他安放在上面,试着拉起。方行了几步,草绳便断了,木枝散了,曲乔任由滑下,面色隐忍。
瞧着他的脸,几番零散,竟将他身后的伤口扯开,漫出血来。我心里难过着,忽的眼泪就掉下了,无助地坐倒在草地上。
他微微睁开眼,勾唇想笑,竟也笑不出了,抬手想为我拭泪也没力气,深吸口气,道,“小姑娘,哭什么?”
闻言,我不觉气绝,反唇道,“什么小姑娘,小子,我可是比你大好几呢!”
他苦笑着,累极仰头躺着,道,“已见到了想见的人……死了,也不冤了……”
我倏忽站起,哭着道,“你不会死!”
我擦干眼泪,从腰间拔出随身带的短刀,又去砍了些须长且韧的草藤,将木枝扎起,可是曲乔总是会从上面滑下,他几近昏迷,根本不能待在上面。我待在原地,想起酒馆中那一瞥,他递来的水,想起那夜,他舍命救我。便不再犹豫,解下麻布,拿起短刀,从后脑勺处剪下长发,分成几小撮,将他手脚上身系在木枝上。发丝长又轻柔,既安定了他,又不至于伤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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