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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兀自点头,泪滴如珠,在锦被之上绽放嫣然的花。在那一季春日里,霎时惊艳了年华。
伊夫人过世的时候,身边什么人也没有。
她遣散了身边众人,自己支持着身体坐于菱花镜前,淡抹黛妆,朱红的唇妖冶四溢。自己盘了如同村妇一般的简单的发髻,在鬓角贴了黄花。不着珠玉,不配金银,不饰细钿。
众人发现的时候,她已是睡在雕琢着大花床之上,穿了一件艳红的锦服。他们说,那是伊夫人最喜欢的衣服,那年初来曹府,便是穿了这件衣裳。
雕花的大床上,雕琢的是富贵无比的牡丹,艳红的花瓣,灼灼绽放。朱漆仍见如新,光亮几许。映着众人不定阴晴的脸,忽的又黯淡了下去。
曹操病未痊愈,悲恸万分,不听众人言语,毅然前往流云轩,屏退众人,独自在流云轩里坐了很久很久。才唤了我一人进去。
他一下子矮了许多,因着大病,亦是消瘦,更加之如今悲恸心情,更显落寞萧瑟。他的手里紧紧握着一方玉珏,在光影下闪烁着琉璃的采光。
曹操美髯已湿,眼眸深壑中,浸满泪光,“听说,她最后是和你说了写话。”
我躬身点头,“是。”
“她可有说什么?……”曹操言语悲凉。
我咬唇,“她说,她怨了一辈子,恨了一辈子,念了一辈子,想了一辈子……”
曹操一阵颤抖,泪未掉下,被他生生咽下,不禁咳嗽不止,“她应该恨我,才是……”
我上前轻轻为他拂背,轻声缓缓而来,希望眼前悲痛不绝得男人能够好受一些,死者以已,生者仍生,仍要向着前面看,不能回头。
“她说,人这一生就像那一杯茶,不会苦一辈子,但总会苦一阵子……伊夫人纵然尝尽悲苦,却终究是尝得清甜。纵然不幸,便是能够无憾于此生……”
这,又何尝不是说与我听得?!
即便是这么多年了,其实,我仍是很想问他,可还记得那年林庙初遇,远远的一瞥;可还记得何家未娶之妻,伊馨儿。
身边的宫人告诉我,那是大败黄巾军的骑都尉,曹操。
我哪里不知道你是谁呢?早在你入洛阳为郎之时,我便在洛阳都城,见过你一面。那时你少年才俊,文采风流。
在那筵宴之上,饮一曲酒酿,高声吟唱:
游君山,甚为真。
崔嵬砟硌,尔自为神。
乃到王母台,金阶玉为堂,芝草生殿旁。
东西厢,客满堂。
主人当行觞,坐者长寿遽何央。
长乐甫始宜孙子。
常愿主人增年,与天相守。
曹阿瞒沉醉深深吟着诗歌,且吟着,且唱着,仿佛此间只有他一人而已一般。只见他面容晴朗,双目在那流光下如同朗朗星辰,那时,我便深深沉醉在那双如同朗朗星辰的眸子里去了。
那轻纱帘幕飘摇不定,我便隐在重重帘幕之中,缓缓而过。眼里却是只有正堂之上,斜靠桌案,饮酒吟诗的男子。细眼如炬,薄唇晶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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