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曹植望来的眼神，不是没看见。如今这样，我们还能说什么，还能怎样。唯一能做的，便是为人妻子，为人母；为人丈夫，为人父。尽职尽责，难以再言其他罢了。

    疾步赶回，却见满地都是碎物，稍不留神便能踩到几分。婵娟收拾着残物，望见我回来，才至我身边，望着里屋，焦急道，“夫人，究竟是怎么了？方才大公子发了好大的火，连连摔着东西，吓得奴婢动都不敢动！”

    望着遍地狼藉，我问她，“他人呢？”

    她望寝室一望，“大公子在里面……”

    我轻叹问她，“睿儿呢？”

    “奴婢见大公子气冲冲地，便叫奶妈将小少爷抱走了，在院子里晒着呢……”婵娟安慰道。

    我心方安定下来，瞧着满眼狼藉，想来曹丕又是一阵怒气，想着吓着睿儿，才是一路来担心的。当下定下心神，唤下婵娟，独身缓步进屋。

    方一进入里屋，却见着曹丕独身坐在床沿，望着空荡荡的摇篮，寒玉一般的脸还无颜色，薄唇抿着，即便我进来了也未抬起眼眸。

    深深呼吸一气，慢慢走近至他跟前，在他膝下蹲了下去，正好看见他低垂的眼。我缓缓伸出手来，握住他冰凉的指尖，他没有闪躲。我才放下一口气，轻声唤着，“子桓？”

    他仍是抿着嘴不语，我转身坐到他身边。那方玉枕已被他动过，在床一侧去了。我拿过来，扶在手上，细细摩挲着上面丝丝滑滑的玉帛，忽的安宁下来，再无害怕惊惧，再无怨怼自艾。

    拿过他的手，缓缓抚上那方玉枕，他指尖一动，想要抽回去，却被我狠狠按住，他微微一怔，便就叫我摆弄。他的手修长，骨节分明，有些苍白，在白玉碧玉之下，更是犹如一股清新之气。

    我缓缓道，“是不是很舒服？”

    “这是蓝田暖玉……这是和田碧玉……一暖一凉，正如同生活，有喜有悲，冷暖自知……”

    “这便是子建要告诉你的？”曹丕忽的开口，冷笑道。

    我见他说话，且不再怒怨相向，心中一妥，遥遥头，仍旧缓声道，“不，是我父兄告诉我的……”

    曹丕闻的一怔，凝眸望着我，似有不解，却在眉宇间有一丝歉意。

    我笑道，“这上面的玉是安人送我的宝钗上的玉……那钗是我父亲与大哥制的送与安人成亲之物，在你与我大婚的时候又送给了我……”

    “钗？”曹丕的手犹自抚摸着那玉枕之上的玉，浅浅道，“可是大婚之夜里，你簪得那一枝？”

    我点头允道，“正是……只是可惜，子建大婚之夜，我在屋外……动了胎气，钗也不小心丢了……”

    身边沉声呼了一口气，将玉枕拿过，拥我至怀中，缓缓道，“宓儿……”

    我在他怀中，呼吸着深深浅浅的味道，心中已是明了。夫妻之间，最是这一丝明白，才能长久不是？

    却听曹丕在我耳鬓厮磨，缓缓道，“子建当真心思玲珑……这是子桓所不能及……可是子桓愿意补我不足。”他手上用力，紧紧地抱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