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她总是这般，说话的时候不认真，沉默的时候又太用心。

    无论我怎么对待她，她都好似全无怨言。这让我生气，让我难受，像是一颗颗虫子挠着心，又痒又疼，恨不得挖开心来，才能舒服一样。因为她越是这般，是不是表明越是对我不在乎。

    曹植就那样好？能让她如此待我？

    她说的没错，我从来都是只喝三分酒，只许七分醉。可有些时候，我倒想一醉方休，从此再不理世间之事，再不管儿女私情。

    可是，偏偏就是在我大醉那夜，带着对她的愤怒，下达赐酒的命令。

    我甚至忘记自己是怎么说出口，怎么做得出来的。只是第二天，她就再也不在人世了。

    我们的孩子，也没有了母亲。

    嬛嬛告诉我，她最后的遗言，竟是在告诉我。曹睿确是我的亲生骨肉。

    三.玉簟秋——郭嬛

    他叫袁熙，也叫司马懿。

    只因他身上有淡淡的紫檀香，我便是爱极了紫檀香气，屋子里也总是燃此香，我只是想闻见这种味道，就好像他一直在我身边。

    我可以为了他，不顾生死守着他直到最后一战，无论生死，我都不在意。我想要的，不过是和他共生死。而他，却在身中数剑之后呢喃着“洛儿”这个名字。

    我知道洛儿是他的妻子，可是我不在乎。

    我甚至不在乎为了他去取悦另一个男人。

    可是，当我第一眼看见被他唤作洛儿的女子之时，我竟深深自卑起来，她是那么美丽，惊动天地。我显得那么渺小而脆弱，那一刻，我才知道自己一直以来，是在和谁暗暗比较，更妄图取代她在司马懿心中的地位。

    我无法取代，因为他竟然为了甄宓，竟然要我害死自己的孩子。

    为了助她活下去，我失去了唯一的孩子。我躺在那，深深呼吸着这一方空气，满满地紫檀香，扑入心扉。

    有些事，明知道是错的，还要去坚持，因为不甘心；有些人，明知道是深爱的，也要放弃，因为没结局；有时候，明知道没有结局，却还要前行，只是因为已经习惯了。

    那个时候，我狠极了甄宓。凭什么你能得到一切，我不顾一切发了疯似的，在曹丕耳边说尽她与曹植之间的“莫须有”。我了解她，我太了解她了。她越是在乎越是不说，不说便是代表着自己无罪；可我也太了解曹丕，她不说，曹丕便会越疯狂。

    我一步步将她推进万丈悬崖，她却毫无怨尤。

    真可怕，我都忘记自己到底什么模样的了。

    人这一生，有两个最为悲痛的事情。一个是得不到想要的东西。一个是得到了不想要的东西。

    我永远都无法忘记，那个我永远都不可能得到的男人，请求我放过她。我看着那个我一生深深爱着的男人，除了答应，还能做什么。

    当端着鸩酒递与她的面前时，她仍旧是风轻云淡的笑容，一如同在那一盏水仙之旁的初见。

    只是，喝酒的不会是她，她喝得不过是蒙汗药，当她再醒来的时候，已经离开这所牢笼。

    婵娟替她喝下了毒酒，我怕别人看出来，用糠塞住了她的嘴，又将她的头发盖住她的脸。才命人收拾，第二日，曹丕后悔不堪，大病一场，直至埋葬也不曾看一眼。

    我不知道他是睁一只眼，还是闭一只眼。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是生是死，只是，乐得这宫里总算不再有她了，可后来的日子里，我竟还是觉得身边每每都能见到她的影子。

    四.最后

    黄初三年，心神俱疲的曹植，行舟洛川，浮长川而往返。忽见岸边有墨色麻衣的老者，手持摇铃相邀。

    待船行的近了，曹植才见那老者有些许面熟，忽听老者唤道：“老头子见你这小子气色有阻，心绪不顺，特有一方子，能令小子神清气爽，愁思全消！”

    曹植看清此人，不觉大惊失色，呼道：“是你！”

    “不是老头子我，还能是谁？”老者抚须笑道。这位不是华佗，又是何人。他叫道：“你来是不来，不来老头子可要走了！”

    原来，那夜甄宓脱难，被司马懿托付给了隐居起来的华佗，自此隐居洛川。

    曹植满心欢喜，弃船跟上。穿过叠嶂岩石，顿时柳暗花明，便见阡陌交通，安静村落。又行了几里，才见桃花院里，灼灼夭夭，却难掩那晒桃花的女子，秀丽面容。

    她一身村姑打扮，却如同九天仙子。她淡然面容，却似婴儿般恬静。

    她似是听见声音，播弄着桃花，笑道：“先生今儿个回来早了，今期的桃花酿可能没往日里的好……”

    她一抬首，眸子里潋滟的秋波，便映着曹植清俊的面容，顿时哑口无言。

    华佗摇首，道：“差矣，今期的桃花酿，要比往昔还要醉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