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忠诚

    过了年，天气就渐渐地暖起来了。

    阿宁已经开始准备行装，福宝也按照杨老汉说好的样式，给阿宁做了好几身衣服和鞋子。宋景书上山去采了好些药回来，号称要给阿宁带些常用的成药，倒像是要在这个村子扎根了似的。

    杨老汉看元娘对他的态度也并没有变化，不由得益发看宋景书不顺眼起来，偏偏宋景书医术高超，几个月下来，元娘脸色明显红润了，原本瘦削的身形也变得丰润了些，让杨老汉又没办法开口赶他走，只能每天唇枪舌战的欺负他，时间长了，倒也成了两人相处的固定模式。

    宋景书隔几天就要回去一趟，有时候是一两天，有时候三四天，可这一次却隔了七天都没回来，杨老汉未免有些寂寞。

    “那小子是不是不来了？”杨老汉嘀咕着。

    “若是真不来，临走的时候会说的。”阿宁给杨老汉斟茶，低声说，“他虽然看上去漫不经心，做事还是很认真负责，不然又怎么会在医术上有建树。”

    元娘在旁边听了，抿了抿嘴，出了神。

    “会不会是那边又出了什么幺蛾子？”杨老汉坐起来，皱起了眉头。

    阿宁放下茶壶，摇头说：“常平昨天还传信回来说无事。”

    “常广那小子，好像好几天没来了。”杨老汉琢磨着，心里犯了嘀咕，“你这俩小厮，靠得住吗？”

    “常平是我母亲给我的，常广是后来我在路边捡的。”阿宁回答说，“我通常会跟常平说的多些。”

    “你这么想，虽然有理，也未必总是对的。”元娘突然开了口说，“至亲身边的人就一定可靠？来历不明的人就一定危险？我在宅门几十年，可是见多了自家人吃里扒外的事儿，正是因为看得多想得才会更多，反倒是那些没什么指望的，也许才老老实实不生事端。常平之前在那个只进不出的地方呆过，反倒是常广只认你一个，你要想要几个得力可靠的下属，也许还得多看看，不要想到你母亲，就觉得此人值得信任，值得信任的是你的母亲，不是这个人。”

    阿宁低头想了一会儿，脸色变了，对元娘说：“如此一说，常广这几天不过来，确实有些不对。”

    他原本就是个细心的人，如今被元娘这么一提醒，顿时发觉不对，如果宋景书那边没问题，他不可能不回来，就算真不回来，也会捎信，这一切都预示着京城方面有了麻烦，可是常平连续几天来却只字不提这些，现在连常广都见不到人。

    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阿宁的眉头皱了起来，低头思索。

    杨老汉看到他凝重的面色，不由得站起来，问阿宁：“那个常平平日里跟什么人有往来？”

    阿宁冷汗涔涔，看着杨老汉低声说：“我怕是……”

    “怕是什么？”杨老汉瞪眼看着他。

    “怕是景王。”阿宁喃喃说，“我一直防着太子，却忘了景王也对那个位置垂涎不已。可是他这么对付我是为了什么？我现在什么都没有。”

    “也许……”杨老汉猜测，“他也想要你现在图谋的位置。”

    出征不是件小事，这是唯一一条能快速建立威望的途径，如果景王是想走这条路上位，那阿宁的确是挡了他的路。

    阿宁呆了一下，苦笑起来：“我以为我选了一条避开他们的路，却没想到这条路上，也没那么太平。”

    “你们这样的人家，不管走什么路，都难太平一世，只能认准了一条路走下去，不要回头。”杨老汉低声说。

    “我知道。”阿宁握紧了拳头。

    “我只不过是这么一提，你也不要就惊慌起来。”元娘在旁边柔声安慰道，“既然还不知道是什么事儿，就不要先乱了自家阵脚。你若信不过他，下回他来，先把他制住。”

    阿宁点头说：“就照姨妈说的做。”

    福宝跑到门口，往外张望了一下，回头笑嘻嘻的对几个人说：“宋叔回来了！”

    众人都吃了一惊，连忙走过去看。

    宋景书一身衣服皱皱巴巴的黏在身上，头发也蓬乱着，让人差点认不出来。

    “小丫头你是怎么认出我的？”宋景书惊讶的看着福宝怪叫。

    “我认得你的眼睛。”福宝笑嘻嘻的回答，快手快脚的跑去端了一盆水，又拿来布巾让他洗脸。

    “我算是被你害惨了。”宋景书苦笑着看阿宁，“你那个小厮大概是被景王收买了，现在景王知道你准备出征，正要算计你。我拼了老命逃出来给你报信。”

    “我们刚才也发现有问题了。”阿宁低低地说。

    “他还知道什么？你不会把家底都告诉他了吧？”宋景书警觉的看着阿宁。

    “没有。”阿宁心中也无比庆幸，苦笑着说，“齐老太爷说这件事不让告诉任何人，他只知道我拜在齐老太爷门下学画画，之后为了掩人耳目，我还找人学过古琴，又花了几年工夫上山学下棋，后来到这儿，还学了一段时间木匠，他们大概只觉得我性格古怪任性，想到什么就去做。”

    “那就好。”宋景书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又皱眉头道，“但我看景王这个人向来心狠手辣，做事又喜欢斩草除根不留后患。劝你还是找个地方躲一躲，也就这么几天，别出什么事端。”

    “我知道了。”阿宁点了点头说，“我明天就进宫。”

    “你这招可真是够意思。”宋景书笑呵呵的拍了拍阿宁的肩膀，“居然把这些王都叫回来，让他们轮流侍疾，这下拴在一起，谁也不敢让他死了。”

    “要真是好招，景王也不会想要灭口了。”阿宁淡淡的说。

    “起码能抱住老头的命呗。”宋景书嬉皮笑脸的说，“虽然不一定能保住你的命。”

    阿宁瞥了他一记，对他说：“我跟着师父学了一年多，你现在已经打不过我了。”

    宋景书讪讪的住了嘴，忍不住小声嘀咕：“爷儿俩一样的脾气，说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