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 决定

    两个人紧赶慢赶，才终于到了说好的那个小镇。

    本来就在身上没带太多钱，前几天福宝生病，吃住都不敢太简单粗糙，又多花了不少银子，现在两个人确实算是捉襟见肘。

    阿宁说话一向是好的不灵坏的灵，两个人赶到汇合的地点，果然发现这里已经人去楼空。

    阿宁带着福宝穿过了一个破破烂烂的小巷子，来到一间小院前，上前敲门。

    福宝好奇阿宁到底是如何找到这么一个偏僻的小地方，甚至还能找到门口，一劲儿的问他怎么认路。

    阿宁好脾气的解释：“以前曾经来过一次，记得住。”

    “你怎么会来这个地方？”福宝更加好奇了。

    “很多年前了。”阿宁一面手上继续敲门，一面回想，那会儿他是来做什么的，居然一点都想不出了。

    那时候他到底在做什么，好像也记不清了，似乎是一直找寻，却怎么都找不到自己的路。

    直到遇见了福宝。

    阿宁不自觉的面露微笑，那时候的他突然知道了皇权的强大和黑暗，他想逃离，却怎么也逃不开，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真不是一句夸张的话。那时候的他整个人都像是绷紧了的弦，一丝一毫都不敢放松懈怠，每一天都在努力，却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更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那时候唯一的想法就是，要活下去，怎样才能活下去。

    而遇见福宝之后，他似乎才渐渐地放松下来，也就在那个时候，他突然发现，之前令他惧怕到夜夜难眠的皇权其实也没有那么可怕，它可以无处不在，却也不可能面面俱到。

    这个发现让他松了一口气，也成就了后来的他。

    而从前那些胆战心惊的岁月，那些迷茫、恐惧、忧虑和颤栗，都像是随风而逝，飘散在空气里，消失的无影无踪。

    只有这一次他熟门熟路的找到这间小院，才让他明白，当初那些日子，不管他多么努力的想要忘记，还是在他心里留下了深深的，不可磨灭的烙印。

    而这些烙印，让他更加升出想要保护福宝的迫切心情。

    他明明可以……

    却还是带着福宝一路逃亡，甚至害的她生了病还要赶路，差一点发着烧还露宿街头。

    阿宁面沉如水，沉浸在思考中，过了一会儿才发现敲了这么久都没人来开门。

    福宝在旁边看阿宁面色沉重，不好开口打扰，忍不住从旁伸手推了一把。

    只听得“嘎吱”一声，那扇门缓缓地张开，裂出一线门缝。

    家里没人，门居然没锁！

    “我没用劲儿。”福宝讪讪的收回了手，心虚的看着阿宁。

    阿宁却没有笑，将福宝藏在身后，一把将门推开。

    小院里一片混乱，木头板凳倒仰在门口四脚朝天，挡住了他们的去路，从这个角度往里看，院子里的一棵小树被砍倒了，树叶落了满地，地面上翻起一片泥泞，青石板上还有暗红色的印记。

    福宝顿时头皮发麻，抓住阿宁的衣角。

    阿宁转过身，抓着福宝的胳膊就往外跑。

    “我没看到人啊。”福宝一面跑得喘粗气，一面忍不住问，“怎么就突然跑起来了。”

    “别说话。”阿宁阻止福宝说话，继续往前跑，却怕福宝跑太快说话岔了气，慢慢放缓脚步。

    两个人一路狂奔，阿宁不走直线，左弯右绕的从这个小巷进去，从那边再出来，一路朝着集市去。

    快到集市的时候，两个人的速度降了下来，只是比走路略快，阿宁才开口解释。

    “院子里那样，肯定是出了事。”阿宁压低嗓门对福宝说，“既然已经出了事，肯定有人在旁边等着咱们，我这么跑也未必就能甩得掉那些人，只是先跑了再说，哪怕一分希望也不能放弃。”

    福宝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好日子没开始过就结束，如今看来两人不光要背井离乡，还要亡命天涯，这让福宝不禁有些沮丧。

    阿宁哪里会看不出她的心思，刚才汹涌的念头又重新冒了出来。

    哪怕是为了福宝，他也不能再这样躲下去了。

    阿宁本是个息事宁人的性格，虽然求生欲|望强烈，却并不想像兄弟们那样去争抢皇位，可是如今看起来，不光是皇帝不肯放过他，连他亲哥哥也不肯放过他。

    他想起上一次见面时，安王传来的消息，沉下了心。

    今天正是赶集的日子，集市里人头攒动，两个人进入集市就不再跑，阿宁带着福宝灵活的绕开人潮进了一间成衣铺，随便指了两件粗布衣服，这下可好，连身上最后一点碎银子都花了出去，阿宁咬了咬牙，头一次觉得掏银子居然是如此心不甘情不愿的事情。

    店主还算是客气，不光抹去了零头，还让二人在店里换了衣服，阿宁索性将两人的衣服也扔在店里，他带着福宝又钻进另一家店铺。

    这么往复数次，见外面并没有人盯梢，二人才出来直奔街旁卖鸡蛋的大叔，连筐带蛋买下来。

    两个人拎着鸡蛋，转了半条街，蹲在市场的一角开始买鸡蛋。

    福宝利落的给自己编了一条大辫子，还不知从哪儿找来一块破布，换下来阿宁的玉簪，她没用梳子，这么松松散散的抓了两把，阿宁顿时就有了几分庄稼汉的味道。

    阿宁看福宝玩得开心，佯装恼怒瞪她，却看她笑得更高兴，心中暗暗庆幸，这丫头真是不用说都那么自然，若真是吓破了胆反倒不好装了。

    福宝买鸡蛋十分入戏，还真招来几个大婶，她脸上带笑，嘴又甜，哄着大婶买了鸡蛋，还跟旁边摊位上的人换了铜板好用来找钱。

    阿宁也忍不住笑了，坐在一边，跟着点了点手里的铜板，发现福宝在同一个市场里倒买倒卖，居然没有亏钱，反倒还赚了一文钱。

    福宝手里攥着那一文钱，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刚才那点忧虑顿时就消散了大半，阿宁站起来，收拾好空了的筐，对福宝笑了笑说：“咱们走吧。”

    “去哪儿？”福宝错愕的看着阿宁。

    阿宁看着福宝额头上的涔涔汗水，他费尽心思娶福宝回来可不是为了让她这样辛劳，不由得伸手过去替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终于下定了决心：“去，西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