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参天古木苍烟（十一）

    张齐很快将碗里的粥都喝完了，虽然一开始因为吃的太快而胃有些难受，但是很快的那股难受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饥肠辘辘许久后的饱腹感。

    张齐吃完，正想从怀里掏手帕出来擦嘴，周启生就已经递了一块过去。

    “拿着擦吧。”

    张齐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衣服已经被人换过了，想来自己衣服里也不会有什么手帕，但是想到刚刚自己的动作，张齐还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让您见笑了……”

    周启生笑笑，“有什么好笑的，你小时候我见过的糗事可多不胜数，这点算什么，你呀你，年龄增大了，怎么脸皮反倒没有以前厚了？”

    “您还是在打趣我！”张齐擦了擦嘴，也不好意思将手帕现在还给周启生，干脆就捏在怀里。

    犹豫了一下，张齐还是问道：“您这些年……过得可好？”

    周启生用拐杖敲了敲地面，然后说道：“身子骨还算可以，只是毕竟又老了很多，你看看我的头发，早就白光了，再看看你的，还一头乌黑秀发！”

    说着，周启生和张齐都笑笑，可是笑过之后，却又都长叹一口气。

    “一晃之间，竟然也有二十多年了……”

    张齐没有说话，可是也同样的和周启生想到了很久远的往事，突然间鼻头酸涩，不愿言语。

    “您一定看到他了吧？”

    张齐突然开口，没头没脑的来一句，周启生闭上眼点了点头。

    “他很好，李卿泉把他教的很好，他……很适合当玉鼎山庄的主人。”

    周启生说着，眼睛里涌动起别样的情绪来，然后对张齐说道：

    “我听说曾经他中了寒门毒，是你给他取毒的是吗？”

    想起曾经的经历，张齐点了点头，还十分感慨。

    “您不知道，那个时候他有多么虚弱，我当时虽然表面上看上去十拿九稳，可是其实，我也是悬着一颗心的。”

    “但是也没有想到，他竟然有反骨之身。”张齐看了一眼周启生，“木樨师妹若是泉下有知，也不知道是喜是忧。”

    周启生何尝不知道张齐此话的含义，反骨之身，可护平安，可是这反骨被人觊觎，也不一定能护住平安。

    “因缘际会罢了，这一切都是天意，现在我们只有三缄其口，也未必不能护他平安。”

    “可是您也知道，江淮他们……”张齐提到这个名字，神色一敛，问道：“江淮他们被抓住了吗？”

    周启生摇摇头，不忍心去看张齐顿时失望的神色。

    “他们逃走了，众目睽睽之下，消失在寒江门门口。”

    “可是用了什么法子？”

    周启生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道：“他们用了迷幻术。”

    “什么！”

    周启生很平静的看着张齐，也预料得到张齐会是如何的吃惊。

    不过很快的张齐就冷静了下来，当初华坤都已经潜伏在毒医谷那么久，自然也会使用毒医谷的迷幻术。

    “可是他们不应该啊……”张齐虽然能够理解江淮他们会用迷幻术的原因，可是他们这么做，不就是正好坐实了华坤是他们寒江门的人吗？

    “他们已经和朝廷撕破脸了，”周启生解释道：“在你被抓之后，甚至有人前去刺杀锦灵子，想要阻止有人去京城报信。”

    “是寒江门的人？”

    “是，但是他们没有成功。”

    张齐松了一口气，想起江璃当初将他大张旗鼓抓走的时候的样子，又想起当初毒医谷被灭门的惨烈，若是江淮和江璃还在眼前，他当真是恨不得将他们碎尸万段！

    “可是我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的样子。”

    “不对劲？”

    周启生沉吟了一下说道：“有很多地方，其实对于我们而言，太过轻松了，比如孙四娘能从众多身手极好的高手之中逃脱，又比如他们已经派人前来追杀我们，为什么却没有成功的将闻白临带领的江宁军拦住，真的只是因为他们计算失误，一位朝廷会安排黎川军或者云边军过来吗？”

    “江淮如此善于计算人心，为什么却没有计算到江宁同样和黎川接壤呢？”

    “而且根据闻白临的意思，南楚和大越此时同时对我大梁挑起战事来，江淮怎么会不知道黎川军的主力现在肯定是要集中在边境一带，云南亦是如此，两边都抽调不开人手来，朝廷自然会调用江宁的兵。”

    “可是他派人去拦截了一次闻白临，但是却为什么只是刺杀，而没有阻止他们前来黎川呢？”

    “而这一次他们故意使用迷幻术逃走，虽然像是无意，可是我感觉他们，好像就是要告诉我们，华坤就是他们的人。”

    张齐听着周启生分析这些，越来越觉得心惊，此时此刻心竟然跳动加速，张齐细细的顺着周启生的想法思考，却还是觉得十分不解。

    “若真是如此……可是……他们这样做，又是为了什么呢？”

    周启生闭上了眼，没有说话。

    他现在心里突然有个想法，可是他却觉得十分难以置信，想了想，没有告诉张齐。

    “这些猜测我还没有和比人说过，但是闻白临既然是都尉府的人，要想知道这些也不是什么难事，迷幻术的事情我也和他说过了，他会想到原因，也会查到原因的。”

    “但是这些事情也不要对外多说，毕竟一切，都还没有任何定论。”

    张齐点点头，虽然他平日里有些不着调，但是这些事情他也知道是很关键的，不敢有任何马虎。

    “我知道的，您放心。”

    周启生点点头，和张齐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便离开，说是去看看刘温，就走了。

    而另一边，赵生虽然和李素柏两人之间的关系没有了一开始的不自在，但是却也没有说到十分熟悉的地步，尤其是现在两人一个还不能动弹，一个还记忆不全。

    李素柏又很多话想要和赵生说，可是却又因为各种顾忌，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喝完粥许久之后，李素柏和赵生两个人都沉默着，一时之间两个人都找不到话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