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清澜远泛红莲（九）

    “寒江门的叛国罪证，如果再多这一条的话，会有什么不同吗？”

    一直听闻白临说话的李素柏突然来了一句。

    “差别还是有的。”

    闻白临在走廊上慢慢踱步，“一开始在寒江门中搜到的罪证，只是和大越、南楚两国高管来往的联络信件，还加上两次绑架长公主，私藏罪犯玉清并且帮助他杀人这两项罪名，足以诛灭九族，但若是加上私自饲养蛊虫这件事的话，罪名可比前面三个罪名惩罚都要重啊。”

    “若是那些蛊虫没有被烧死在寒江门中，那么不光是整个寒江，而是整个黎川，都将会变成人间炼狱。”

    “江淮竟然会饲养如此多的蛊虫在寒江门下，如果说没有任何的反叛之心，任谁也不会相信。”

    可是闻白临又疑惑起来，“但是很多事情真的太过巧合了……”

    李素柏说道：“周大夫也曾经这样说过，而寒江门的那场大火，却是最蹊跷的一件事情。”

    “如果没有那场火的话，寒江门中无人，由于奇门遁甲的变化，迟早蛊虫都会跑出来祸害百姓，但是也因为那场火，我们才知道寒江门还有这样的一条罪证。”

    “所有的一切仿佛都是有人在推动一样……”

    “这也不像是江湖报复的手段，如果是寒江门的仇家所为，既然能够查找到寒江门私自饲养蛊虫的话，自然也能够将这些消息告诉给朝廷，由朝廷出面，一旦查实那寒江门的罪证可就更重。”

    “而现在却只是放一把火，然后将一切暴露给朝廷知晓，这报复未免也太仁慈了。”

    闻白临沉吟了一会儿，突然说道：“也许是因为，不想让朝廷盯上整个江湖吧。”

    李素柏知道闻白临说的是什么意思了，曾经朝廷和江湖之间那可谓是水火不容，这好不容易才求得的两安局面，寒江门这件事已经出现了一个缺口，若是现在的皇帝依旧容不下哥哥江湖门派，趁机出手的话，江湖是处于劣势的。

    “不过所幸寒江门是被火烧了，蛊虫死尽，没有祸患，要不然依照现在大越和南楚的局势，黎川绝对是守不住的。”

    闻白临长叹一口气，李素柏却仿佛从那句话中抓住了什么一样，脑中灵光一闪。

    放火的人，会不会就是因为不想让现在大梁所受的局面更加恶化呢？

    那样的话……

    可是，可能吗？

    闻白临和李素柏都沉默下来，原本以为已经拨开了迷雾的一角，可是实际上好像这层迷雾，其实是包含在另一个迷雾之中。

    “不说这个了，对了，你不是片刻都不离开长公主身边的么，怎么现在跑出来和我说这些？”

    “这两天有些累了，被张齐前辈和刘大夫赶出来了，说是让我去休息一下，不要进京城见陛下，还一副满脸疲倦的样子。”

    想到刚刚张齐和刘温两个人见他还要固执的守着便两个人合力将他退出来的场面，李素柏也无奈的笑笑。

    “你武功现在还没恢复是吗？要不然的话也不会这么轻易就被他们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赶出来了。”说着闻白临也笑起来。

    “谁说不是呢，但是周大夫说了，我现在必须要慢慢的养，但是用不了多久，就会一切如常了。”

    李素柏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说实话，这几天一直守在赵生身边，的确是有些疲累，好在现在赵生应该没事了，他也轻松了不少。

    “他们两个说的也对，你眼睛底下的青色也太重了些，甚至比我这个有时候半夜还起来巡查的人都要严重，你也不希望殿下恢复以后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难看吧。”

    “二叔就取笑我，也对，我是该好好休息了。”说着李素柏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准备回房。

    正当李素柏转身之后，他有突然问道：“对了，二叔。”

    “嗯？”

    “您真的打算当一切都处理完之后，退出朝堂，回玉鼎山庄吗？”

    李素柏虽然是询问的口气，可是闻白临也知道，他问的并非是这个决定，而是问的他能不能够真的功成身退，离开朝堂。

    “为大梁辛苦了这么久，而我也欠四娘这么久了，也该回去祭奠一下大哥和义父了。”

    李素柏不会看不出闻白临眼睛里流露出的无奈，即便是闻白临没有说出来，他也知道对于都尉官这一个世袭制的职位而言，辞官回乡将会遇到多大的阻挠。

    闻白临虽然和李素柏说话放松了一点，可是实际上心头的那股沉重感依旧没有减弱，回京之后，他又该如何呢？

    “那你呢？”

    “什么？”闻白临突然问了一句，李素柏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是当大梁长公主的额驸，还是让长公主随你回玉鼎山庄，做天下第一山庄的庄主夫人？”

    李素柏笑了一下说道：“这要看何亭的意思了，但是我看她对于皇宫的态度，多半是不想要回去那里吧。”

    说起这个，李素柏突然想起赵生从皇宫被抓走前的样子。

    皇宫里的记忆，若是她恢复之后……

    李素柏将心中的担忧掩下，说道：“不过也好，神居山的风景比京城好多了，何亭她还没有机会去过呢。”

    “真好啊……神居山上今年的竹子，可有往年的青翠吗？”

    闻白临仰头看着远方，李素柏也随着望去，好像这样子就能够透过重重的云层和跨越重重山川，看见那个如同仙境的地方。

    “一定和往年一样的漂亮。”

    赵生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可是这个梦，却被分割成了很多的片段，并不完整和连续，但是当梦结束的那一刻，梦中的内容却又没有任何瑕疵的拼凑在一起，成为一副完整的画面。

    而脑袋也从原本的沉重开始缓和，慢慢的，竟然也感觉到一股舒心，还有一种身体终于放松下来的畅快。

    “何亭……”

    这个声音……她在梦中听见过好多次，也见过这个声音的主人，那清秀骏茂，亦如高山松柏，亦如博山翠竹的脸庞。

    “何亭……”

    赵生的梦境戛然而止，停留在这个人出声的面孔之上……

    然后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