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慕寒有酒如川 （二）

    屋子里静的可怕，两盏茶还在桌子上飘动着热气，明月和江淮两个人对视半晌，江淮开口说道：

    “有。”

    一个字，便将明月原本已经在自己心里推翻了千百次的设想，变成了现实。

    “……怎么可能……”

    明月眼睛瞬间的变红，眼泪就这么没有预料的流了下来。

    而江淮地垂下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将眼睛里的神色全部掩藏。

    “是永安长公主看出来的是不是？”

    “……这不是真的是不是？”明月抓着江淮的手问他，心里还是想去认为江淮说的不是事实。

    “这是事实。”江淮抬起眼睛，对上明月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心里只觉得突然钝痛。

    她已经知道当年，他做了如此下三滥的事情吗？

    “为什么？”明月抓住江淮的衣袖问道：“当初你对玉鼎山庄有怎样的深仇大恨？对我明家又有怎样的深仇大恨？为什么会……”

    “当初沁红莹告诉我的时候，我还以为她是在骗我，我一直不敢开口问你……江淮……”

    明月抑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很快的浸湿了整个脸庞。

    “你可知道……守宫砂对于一个女子而言有多重要，即便是你当初用计，想要让明家与玉鼎山庄决裂，也不应该如此待我！”

    明月狠狠地锤了江淮两下，而江淮却咬着牙，硬生生的承受下来。

    江淮想要抱住她，但是却被明月无情的推开。

    明月挣脱了两下没有挣开，原本还以为自己会嚎啕大哭，可没想到最后伤心至极，竟然只会不停的流眼泪，甚至哭都没有声音。

    “当初是我的错。”江淮抱住她，原本想要解释，可是发现自己现在能说出口的，也只有这么一句。

    其他的，不能说，若是被明月知道他当初这么做的动机，才真是害了她。

    哭了半晌，明月的眼泪稍微止住，哽咽着问：

    “……那我问你，你后来接近我，对我好，只是为了补偿是吗？”

    明月的眼泪依旧流淌着，但是问这句话的时候，还勉强能将每一个字说清楚。

    “不是，明月，虽然我曾经一开始又这样的念头，当时对于年仅十三岁的你而言，的确是身心上的伤害，一开始我确实是想着，靠接近你，给你一些安慰，让你不要沉溺于过去的痛苦之中，我……”

    “所以你一开始说的喜欢，便是假的？”

    明月从江淮的怀抱中挣脱出来，这一次不知道是明月的力气大，还是江淮松了手。

    “可是江淮，你一开始接近我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是真的喜欢我，现在想来，你那时候，应该只是在演戏是吧？”

    “明月……”

    “那后来呢？后来你说求秋闱过后娶我？可是真心实意？”

    明月眼睛里依旧含泪，可是却带着一股坚定，需要江淮证明。

    “是，后来我的确喜欢你，那时候我说秋闱过后和你成亲，不是假的。”

    明月闭上眼睛笑着点了点头，虽然眼泪还是不断地流。

    “好……有这一句，我就够了。”

    明月转过身去，将自己脸上的泪痕拭去，深深吸了口气说道：“可是细细算下来，其实还是我欠你的多，这么多年来的情分，加上你救了我父亲，也足以抵消当年的往事了。”

    江淮想说不用这么算，可是突然胸口传出一股疼痛感，让江淮原本到了嘴边的话，也说不出来。

    明月转过身来，看着江淮说道：

    “江淮，明天……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江淮努力的让自己撑起一个笑容来，刚说了一个“好”字，就突然一下子，看不清整个世界。

    “江淮！江淮你不要吓我！”

    耳边最后响起的声音，是明月的惊呼。

    瞒不住了。

    江淮最后想道。

    凤翊宫。

    这几日感觉上书房的寒气太重，加上赵光棋的风寒刚好，而凤翊宫比上书房温暖的多，所以赵光棋干脆就将奏折都搬到了凤翊宫里。

    皇后看着赵光棋看着奏折深思，叹一口气，走近之后，为赵光棋换上热茶，见桌案旁已经批改出来的一堆奏折。

    刘公公将它们拿走之后，过一会儿又会有其他的小太监送一波新的过来。

    皇后忍不住出声说道：“陛下也该休息一会儿了，长时间看着这些奏折，陛下的眼睛都酸了吧。”

    像是被皇后说中了一样，赵光棋眨了眨自己的眼睛，果真觉得自己的眼睛传出酸胀的感觉来。

    赵光棋将朱砂笔搁到一旁，示意皇后给他按按肩膀，这才闭上眼睛休息。

    “朕其实是想用批奏折来转移一些心情。”

    皇后按压肩膀的力道十分到位，但是离开了奏折，赵光棋的心却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刚刚李素柏来对他说过的话。

    皇后也知道赵光棋刚刚话里的意思，恐怕赵光棋也在担心，害怕赵生回不来见他一面。

    “陛下不用忧心，昨天臣妾见过永安，她的意思，不会和陛下真正生分的。”

    “朕知道，只是朕自己过不了自己心里这一关。”

    “额驸爷说永安要随他去扬州，其实这对于永安和陛下而言，都是一种解脱。”

    “朕也知道，但是这种解脱，也不过是暂时的而已。”

    肩膀的酸涩总算是消退，这时候刘公公也进来说道：“陛下，长公主殿下和额驸爷求见。”

    皇后收回了放在赵光棋肩膀上的手，见赵光棋沉默不言，说道：“陛下，永安来了。”

    凤翊宫外，刘公公拿着拂尘出来，到赵生和李素柏面前，连忙行礼道：“殿下，额驸爷，陛下有请。”

    赵生点了点头，偏头看了李素柏一眼，“我进去了。”

    李素柏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我就在殿外等你。”

    刘公公这才知道原来李素柏不进去，有些犹疑的看着赵生和李素柏，赵生却已经将披风解下，对刘公公说道：“有劳公公。”

    大殿里，皇后见赵生进来，笑着说道：“厨房里的粥想来应该热了，我去看看。”

    赵生对她行了个礼，皇后便点点头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