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慕寒有酒如川 （十一）

    江淮没有再说话，因为他已经注意到，亲楼上早已经没有了琴声，他也不敢去看琴楼，但是却能感觉到，明月一定在亲楼上看他。

    江璃也知道自己的声音有些大，看江淮的神色，也知道他定然是担心嫂子知晓，便也没有再说话。

    “我不是去逞英雄，但是应该由我背负的，我不会推卸责任。”

    江淮又说了这一句，江璃看着他，最后苦笑一声，转身离开。

    过了不知道多久，琴楼的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江淮这才抬眼去看，明月和往常一样，看神情没有什么不自然的地方。

    但是细看，会发现她的眼睛周围，有红红的一圈。

    “刚刚见你和江璃两人在说话，怕打扰你们谈事情，便没有下来。”

    明月上前牵住江淮，只感觉他的手还是和刚刚出来的时候那般冰凉，即便是有手炉暖着，却也没有多大作用。

    “起风了，我们回去吧。”明月仰头看着江淮，依旧微笑着，江淮看着她的笑容，心里一阵一阵的钝痛袭来，让他无处招架。

    “明月……”

    江淮喊住牵着她走的明月，那一瞬间想要说什么，但是最后却还是停在了嘴边。

    明月笑着说道：“不用告诉我的，江淮。”

    “那些事情，我什么都不想知道，所以你不要有负罪感，不要觉得对我隐藏了什么。”

    明月看着江淮，突然不知为何流下泪来。

    “你做了什么决定，也都不用告诉我，只要你觉得那是对的，那我便一定会支持你。”

    “我不会成为……你决定的拖累的。”

    双眼已经被泪模糊了，但是明月依旧还是带着笑容，将脸上的泪痕拭去。

    亲楼上，环佩看着他们，突然眺望天际，思绪却回到了很遥远的记忆中。

    “南风，我不能够成为你的阻碍，你就放放心心的去南楚，兄长会一直在这里给你弹琴，我的琴声，即便你在南楚，也能够听见。”

    那时候他一脸淡然的微笑，假装没有看透她眼中的不舍。

    一边说着好听的话哄她离开，一边却又自己下了自尽之心。

    池九霄，你就真要如此决绝吗？

    环佩坐在琴桌前，伸手抚摸着一根根琴弦，这琴弦已经是换过的了，原来的老琴弦早就已经不能用了，新琴弦还带着韧劲，割的手指生疼。

    “九霄，你放心，很快……等到报了仇，我便来黄泉碧落寻你。”

    环佩的声音很小很小，她趴在琴桌前，好像只想让面前的琴听到她的声音。

    京城驿站。

    万俟陆听着薛玮的话，整个人坐在椅子上，薛玮看的出来，就连他的椅子，都在不住的颤抖。

    “你胡说八道……我就不应该听你的谎言！”万俟陆一边咒骂薛玮，一边想要伸手去拿茶盏，但是手指都不住的颤抖，根本端不住一个小小的茶盏，任由他掉到了地上。

    万俟陆闭了闭眼。

    薛玮说的一切也不是胡言乱语，很多细节，都和当初他见过的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便是那个关于他母亲死亡的真相。

    “很难接受对吧？我也知道很难接受。”

    薛玮说道：“当初我们调查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吃了一惊。没想到原来大越皇族对于巫蛊之术不但崇尚，更是肆意滥用。”

    “但是十皇子痛苦的不仅仅是俞妃娘娘的死因吧？”

    薛玮眼神如刃，若说他说出的事实是将万俟陆的伤疤狠狠地揭下，那么接下来的话，更是毫不留情的在万俟陆的伤口上撒盐。

    “这么多年来，一直对万俟睿掏心掏肺，认贼为兄之感，可还舒坦？”

    “我让你不要再说了！”万俟陆发怒的将身旁的茶桌一下子推到，整个人眼睛里仿佛喷出火一样的看着薛玮。

    门外的守卫听到里面的动静冲进来，看万俟陆一脸狰狞看着薛玮的样子，还以为万俟陆是想要动手做什么，就要上前，薛玮却抬手拦住了他们。

    “出去。”

    “……是。”冲进来的守卫看着薛玮一脸平静的样子，又看了一眼万俟陆，虽然觉得薛玮很是危险，但是却又不得不听令出去。

    “你现在才发怒，好像有些晚了？”

    薛玮站起身来将地上被摔碎的茶盏的碎片捡起来，放到一旁，看着万俟陆整个人已经将近癫狂的样子，说道：“现在十皇子不应该在浸在悲伤里了，今天皇子既然已经听我说完了一切，现在是否也再听一听，大梁和大越和谈的仪程。”

    屏恭郡主府。

    闻白临看着一脸憔悴苍白的屏恭郡主，一脸严肃，似乎一点都不为这个女子可怜。

    一旁的郡马爷一脸的担心，拍着妻子的肩膀安慰，但是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看郡主的样子，就是承认了对吗？”

    屏恭郡主已经流不出泪来，整个人瘫软在地，郡马爷赶紧接住她。

    闻白临刚刚问的问题，无疑就是当年他们处心积虑想要掩盖的真相。

    如今被赤裸裸的翻出，再加上那两个人孩子都已经离开人世，这对于一个母亲而言，是何等的残酷打击。

    好不容易稳住了摇摇欲坠的屏恭郡主，郡马爷看着闻白临，代替郡主点了点头。

    闻白临不作声色，接着问道：“当年池九霄在京城，只有一处琴楼吗？”

    郡马爷点点头，“是啊，就在京城。”

    “没有其他与他人经常往来的地方吗？”

    郡马爷摇摇头，“不清楚，我对这些一向不是很关心，他在外和谁人结交，和谁关系较好，我从不过问。”

    “九霄当年听说有时候以琴会友可达百日，百日都不归家，他在外没有私宅，只是在琴楼居住是吗？”

    郡马爷说道：“大约是的，多数时候是在琴楼居住，那里不缺吃穿，所以我们也不担心他会吃不饱穿不暖，虽然外界传言百日不归，但是实际上，他还是会每隔十天半个月就回来一趟的，所以我和屏恭……倒也不担心。”

    “大约？”

    郡马爷解释道：“因为有时候在琴楼也找不到他，听小厮说，他是去朋友家居住去了，但我们也不知道，具体是哪位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