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顾我心情老矣 （四）

    钟离尚声音里明显带着不满的情绪，一旁的将官原本就对钟离尚没有什么好感，现在听他这样说话，更是心里憋这一口气，但是面上还是抱歉的说道：“殿下错怪将军了，还请殿下能够稍候。”

    钟离尚“哼”了一声，没有表态，虽然他现在对万俟睿有些不满，但是到底他还是有打下了这几座城池的功劳，他不过是生气为什么万俟睿一点解释都没有而已，现在还不至于就将关系闹僵。

    一旁的将官见钟离尚没有要接着说话的意思，稍微松了口气，突然巴不得万俟睿不再来了。

    但是又过了半个时辰，即便是巡查到十几里地意外，按照万俟睿马匹的速度，也足够一个来回了，但是营帐了依旧只有钟离尚，整个营地都没有见到万俟睿的影子。

    钟离尚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站起来，怒气冲冲地说道：“哼，他万俟睿是不是现在猖狂了，就连我都敢不来相见？！”

    “皇子息怒，许是因为……”

    “我不想听什么因为，许是，今天浪费我诸多时间，他万俟睿现在比本皇子的排场还大，是不是还需要我安排八抬大轿，将他抬来见我啊？”

    一旁的将官还想要为万俟睿说什么，钟离尚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握着腰间的剑走了出去。

    营地十公里外。

    万俟睿将手里信纸上的所有内容看完，将信纸揉成了一团，没过多久之后，再次张开手，只有一把齑粉散出来。

    一旁的金副将见状，偷偷看了一眼万俟睿。

    万俟睿虽然脸上的表情依旧冷漠，但是金副将敏锐的发觉，他现在眼睛里，都仿佛淬了冰一样，只要看一眼，好像就会被冻伤。

    信中的内容是什么他不得而知，但是看万俟睿的表情，肯定是不好的消息。

    被粉碎的纸张呈现微黄色，金副将心中明了，看来大梁京城那边十皇子传出了什么不好的消息，而万俟睿的眼神如此凌厉，消息恐怕不在万俟睿的意料之内。

    “将军，南楚皇子还在等您。”金副将试探着开口，但是他知道，看现在万俟睿的样子，估计那位南楚皇子只能白走一趟了。

    虽然已经入冬，但是黎川这边的气候还是十分炎热，可是当风朝着脸吹来的时候，还是能让人感到身躯一震。

    风刮到脸上的时候让人觉得皮肤紧皱起来，金副将忍不住，闭上了眼睛，而万俟睿，却还是依旧睁着眼睛，没有任何动作。

    片刻之后，万俟睿突然抽出了自己腰间的佩剑，另一只手撩起了自己身上的盔甲，用力一划——

    剑与盔甲之间的碰撞声十分清晰，金副将不由得睁开了眼睛，却觉得自己可能出现了幻觉。

    从金副将的角度，只能看到万俟睿的侧脸，而万俟睿的脸上，竟然出现了愧疚之色，还有一丝心疼，与刚刚的愤怒截然不同。

    盔甲的一角已经被他捏在手里，万俟睿反手将剑插入地里，将盔甲举高，就像是做某种承诺一般。

    金副将以为万俟睿会说些什么，但是到头来，却一句话都没有诉说，只是仰头对着苍穹，任由冬风狠辣，无情的朝脸上拍来。

    是九哥对不住你，但是，九哥一定会为你报仇的。

    万俟睿松开手，冬风强劲，竟然将盔甲都吹飞了老远。

    金副将看着盔甲飞远，再一次目光回到万俟睿身上的时候，他脸上原本的愧疚和心疼之色都已经褪去，又恢复成了往常在战场上的杀神的冷漠。

    “回去。”

    “是。”金副将拱手行礼，等着万俟睿先走，然后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后。

    等到万俟睿回到军营里的时候，钟离尚早就不见人影了，金副将还以为万俟睿好歹也会去找钟离尚解释一下没有去见他的事情，但是万俟睿整个人脸色阴沉，金副将原本还想开口提醒，也默默地咽回了肚子里。

    万俟睿走到自己的营帐门口，又突然停下，金副将不明所以，也跟着停下。

    “原来齐城的俘虏都还在营中吗？”

    “回将军，是。”

    “军营里我们养不起那么多人，全部处死。”

    金副将微微一愣，不是说现在开始要好好地优待俘虏吗？但是他也不敢问，很快地回答道：“是！”

    万俟睿这才踏进了营帐之内，金副将紧随其后进去。

    万俟睿突然屠杀齐城六百名俘虏的消息不到两个时辰就传到了安城百姓和士兵的耳朵里，所有大梁人都对万俟睿这恶魔般的行径感到愤怒，甚至百姓们都拿起了家里的棍子锄头什么，要不是方盛男命人围住了城门，恐怕百姓们都要挥着武器去找万俟睿算账了。

    好不容易才将他们安抚下来，回到营帐里，但是愤怒过后，方盛男等多地还是疑惑为什么万俟睿会突然进行突然屠杀。

    曹副将也恶狠狠的将万俟睿骂了几句，原本和其他几位副将也提议直接和万俟睿开打，但是后来想想，只觉得万俟睿原本都已经弄起怀柔战术，为什么又突然大开杀戒，恐怕另有原因。

    仲孙南阳听完几位副将之间的猜测，有几位按耐不住性子朝方盛男提议直接打过去，但是又有几位想的比较多的觉得这是万俟睿故意刺激我们，恐怕他那里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只等着他们往陷阱钻。

    仲孙南阳见方盛男若有所思的样子，说道：“万俟睿和他弟弟万俟陆的关系我记得可是十分要好，最近京城传来消息，说万俟陆突然暴毙了，这消息现在万俟睿应该也已经知道了吧？”

    “你觉得是万俟睿因为万俟陆的死，对我们的报复吗？”

    仲孙南阳挑挑眉，“万俟睿虽然性子冷酷，甚至有些时候很是暴躁，而且在战场上几乎是冷酷无情，杀人如麻，但是对于他同父异母的弟弟万俟睿，可算是一个例外的存在。”

    “都尉府曾经也调查过他们，你觉得这个可能性大吗？”方盛男问。

    “不敢把话说满，但是这种可能性，也有七成左右。万俟睿如今能够在大越有如此显赫的威望，除了他本身就很厉害之外，万俟睿暗中在朝廷，或多或少也会起些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