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羽衣相过 （二）

    李素柏轻轻的拍着赵生的肩膀，因为他看到了赵生一时间额头微微的细汗，又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你不用怀疑，当时因为就在未央宫中，事关重大，虽然张大夫的医术天下闻名，但是毕竟并非御医，我和陛下还有太医院的太医们都在未央宫里，就是那时候，一瞬间从他拿出来用布包裹着的断魂香上，闻到了当初在这个盒子里闻到的香气。”

    张齐回到太医院，坐到凳子上，还叹了两口气。

    没想到，红颜薄命，当初他费尽心思才好容易救活的人，最后竟然还是选择了一死。

    刘温自然也看出了张齐脸上的郁闷和惋惜，作为医者，做希望的是能够救治好自己的病人，但是同时，也希望他们的病人，能够有求生的欲望，否则的话，即便是他们医术再高明，也救不了一个一心想要求死的人。

    “师兄，你三年前进宫，就是为了救柳贵妃？”刘温说话的声音很轻，张齐点了点头。

    “是啊，当初她体内中了两种毒，当时若是我晚进宫一步，她就没命了。只是不曾想，我费心费力的将她从死亡边缘拉回来，却原来是违背了她的心意。”

    张齐说着，苦笑一声：“不瞒你说，我当时还为此郁闷了好久，实在是不理解这个女人当初明明已经活了下来，为什么看到我这个救命恩人的时候，虽然有感激之意，但是却没有深达眼底。”

    “你可知道，我当时第一次触摸到她的脉搏的时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觉得有些力不从心的时候。”

    张齐突然说出这句话，让刘温心里一颤，“师兄……”

    “当时她除了体内有断魂香的毒之外，还有另一种，我从来都没有见过的毒。”

    张齐说话的声音没有了往日的那般自信和张扬，刘温看着张齐的神色，便知道张齐当初既然会选择留在宫里，必然是因为见到了什么奇特的症状。

    而且一留，就留了三年。

    什么样的症状能够让他心心念念这么久？

    “可是师兄，你不是救活贵妃了吗？”

    “救是救活了，但是你可知道，那毒，旁人以为是我处理的，但实际上，并不是我。”张齐看着刘温，“她体内的断魂香，是她自己给自己下的。”

    刘温知道贵妃体内的断魂香是自己下的，但是张齐这个时候突然提醒了他。

    贵妃服毒这件事情，本身就有着无数的不合理之处。

    李素柏也想到了这一点，贵妃若要求死，既然已经中毒，为何还要命人将消息传出去？这样的话，不就让人有机会可以救活她了吗？

    但是，若是她不想死，为什么又会给自己下断魂香，让断魂香与体内的毒性相冲，让自己有一线生机呢？

    “娘娘，柳贵妃懂医理吗？”

    已经许久没有开口说话的皇后娘娘听李素柏一问，愣了一下，想了想说道：

    “当初本宫身体也有些不适，吃了太医开的药也不见好，后来她倒是给我说了几个生活中注意的事情，反倒是让我的身体好了许多，大概也是懂一些的吧。”

    李素柏没有说话，依旧深思。赵生和皇后见他脸上的表情，互相对视一眼。

    若是如此，那么柳贵妃当初自己给自己下毒也不是没有解释了，但是可能是由于因为她对于解毒一知半解，所以才会没有控制好断魂香的用量的话，倒是也说的过去。

    太医院，刘温听张齐说完这些，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良久，叹了口气，“皇宫真是害人不浅的地方，这柳贵妃好端端的，为什么会突然产生这样的情绪呢。”

    张齐没有说话，但是他隐隐有种感觉，柳贵妃自尽，应该不是因为皇宫里的原因。

    他今天再一次去未央宫见到她的时候，未央宫里的装潢和摆设还和多年前没有什么差别，除了缺乏人气之外，可以看得出，即便是柳贵妃三年未出未央宫，皇宫也并没有苛待她。

    “人各有命，这不是你们身为医者可以强行更改的。”张齐终于缓解了自己的神色，“医者只需要就想要活下去的人，其他的，就不是我们的事了。”

    “恒宜，你可是有什么想法吗？”赵生问李素柏，李素柏回神，对她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刚刚思虑多了一些，但是仔细想来，那应该也不太说的过去，没什么。”

    说罢，李素柏对皇后娘娘说道：“今天多有打扰了，让娘娘回想起了多年前的事情，实是素柏的不对。”

    皇后没有介意，摇了摇头，“无妨，这些事情并非是一直一个人守着秘密就能够让心里舒坦的，今天说出来了一些，反倒是没有那么累了。”皇后微微的笑笑，笑容里有一丝的解脱和轻松。

    “但是我感觉柳贵妃的死后面必然还有其他我不知道的真相，到时候你们也可以将本宫知道的全部告诉给陛下。”

    “皇嫂不怕皇兄会怪罪吗？”

    皇后宽容的笑笑，此时一国之母的风范再次展现出来，让赵生松了口气，皇嫂既然会这么说，就说明她知道皇兄并不会因此迁怒于她，这样她也就不用太过担心了。

    李素柏也知道皇后的意思，既然已经知道了皇后知道的事情，他们也应该走了。

    “对了，皇嫂，这个盒子我们可以带走吗？”

    赵生指了指李素柏手中的盒子，皇后点了点头。

    大梁边界。

    距离大越只有两公里的距离，但是已经依稀可以看到大梁边界的界碑。

    “前面就是大越了。”万俟陆拉了一下缰绳，觉得自己还是有些恍惚。

    和大梁签订协议的那一幕好像还近在眼前，但是不过十几天的时间，他就已经和大梁的丞相，站在了大梁的最南端。

    “重回故里，这一次十皇子的心境想必也有所不同了吧。”薛玮停在万俟陆身边，依旧还是那副温柔谦逊的样子。

    “一念之间物是人非很正常，我很久以前就已经知道这个道理了，当初在芳菲苑一个人孤独的日子，已经受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