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之夜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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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朴凡苦恼的看着妻不说话，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免费阅读他不知道妻的心里正在翻江倒海般地回顾往事，还以为自己刚才的话勾起妻的伤心事，便讨好地安慰：

    “你知道，这两年你不在我身边，我常常会想到什么吗？”

    妻摇了摇头，抬头看了看朴凡。她很想知道的。

    朴凡回望着妻，用很诚恳，很真心的口气说道：

    “近两年，我常常会想到一个问题，一个很奇怪的问题。那就是：我这个人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是怎么搞得？从年轻时——准确地说，从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开始，好象是在军队的时候开始的，女人的爱，女人的情，女人的关心，女人的温暖，对我来说，好象春天里的绵绵雨水，夏日里的习习凉风，会滋润和清凉我的心，会浸透和影响我的情，那既不是母爱，也不是同志的关爱，当然，更不是性爱。我不知道别的男人是不是这样？没有这些女人的爱，女人的情，女人的关心，我会觉得心里干枯焦灼，空虚得象失水的沙漠，无力得象熬尽的灯油，孤独得象旷野的小草。失去这些，我甚至觉得是失去了动力，思想和行为会变得软弱无力。坦率地告诉你，我一直在犯错误后这样原谅自己：男人的忠贞，是心的忠贞，是责任和道义的忠贞，绝不仅仅是表现在身体上的清白和干净。你说，我的想法对吗？”

    “你认为对，就对；你认为不对就不对，这不是入党申请，没有标准。但是，我认为，不是所有的男人都是这样说的和这样做的，也不是所有的女人都会接受这种想法和做法的。更不是所有男人都会象你那样自己原谅自己的。你的话就是为你自己在开脱，在狡辩，在抵赖，在自我宽慰和自我怜悯。”

    妻怏怏地，但却毫不客气地回答朴凡。

    “也许是！自己总得为自己不检点的行为找点宽心的理由！最奇怪的是，今年我也五十岁了呀，为什么这种感觉一丝一毫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有所增长，你不会说我是个色鬼y棍的本质？”

    “色鬼y棍你还算不上，该算是江山难移，秉性难改。说得好听点，也可以叫与时俱进。你没听人现在都在说吗，二十岁的男人是半成品，三十岁的男人是成品，四十岁的男人是珍品，五十岁的男人是极品，六十岁的男人是次品，七十岁的男人是废品，八十岁的男人是贡品。你才刚刚踏上之路，好时光，好日子还长着呢。”

    妻也跟彻底地朴凡幽默了一把。

    “你这话也让我想起，现在有人这么形容，二十岁的女人象橄榄球，二十多人抢；三十岁的女人象蓝球，十多人抢；四十岁女人象乒乓球，推来推去都不想要；五十岁的女人象高尔夫球，一棒下去，打得越远越好。这样好象真得男女太不平等了。”

    “事实如此啊，我不就是一只高尔夫球吗？被你一棒打得那么远。”

    朴凡没想到妻把他的话和她自己接上了，只能尴尬地笑了笑，然后抱歉地说：

    “我可不是那个意思。真得没一点那个意思。”

    此时，正好又是那个幽黑皮肤的墨西哥待者前来解围：他把朴凡点的龙虾端上来了——三个盘子里装着三只七磅重的，红红的大龙虾。

    海景饭店里做的波士顿龙虾，算得上是美国的一道历史名菜。百年以来，海景饭店烹煮龙虾的做法不曾改变过一丝一毫，无论美国几代人的饮食口味和要求改变了多少，他们始终都坚持一种做法——也是唯一的做法：用山上砍伐来的松木煮沸一大锅清水，然后倒入鲜活的龙虾，不加任何调料，使龙虾保留原汗原味，上桌前，再配上饭店自制的佐料和黄油，既可食用。实际上，这是一个极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真理：留传越久的，本色越纯正的，美味越浓郁的菜肴，永远是做法最简洁的，最直接的。法国鹅肝，巴西牛排，韩国泡菜，羊肉，日本鱼片-----无不如此。不象中国人做得所谓大菜名菜，那火候，那刀工，那配料，那花式，那程序，实在是过于繁杂，过于精致，过于讲究，让人吃得简直不是菜肴，而是在吃时间和吃功夫。

    朴凡记得，朴素为自己过生日时，在北京钓鱼台的国宾馆点上的几个汤菜，都是高汤伴温火，足足煨了四十八个小时，吃一口就是一小时。真是很不值得的花费。

    也许，自然，人，饮食，最本色的就是最好的！

    朴凡用刀切下自己盘中龙虾的尾部，用叉子叉到妻的盘中。他知道，波士顿龙虾的尾部肉多而肥嫩，是龙虾最可口鲜美的部位。最美味的食品都是应该留给女人享用的。中国不是也一样嘛？鱼头鸡腿和螃蟹，都是要留在女人桌前的。

    妻很感动地道谢了一声，低头品尝鲜美的龙虾。

    实际上，妻的心里已经很满足了。

    妻知道，朴凡从一万公里外的上海飞回美国，是专门为她五十岁生日而来的，要办得离婚的手续，只需在律师发出的文件上签个字，不管在纽约还是上海都行。五十岁的生日，对一个人是多么多么重要的日子啊！尤其是对一个女人！五十岁的前，所有的生日，无论平淡还是快乐，都已经成为记忆，五十岁之后的生日，对一个女人也不重要了。她又一次体会到这个男人的细心。这个男人，只要他想做，总能做到无微不至的细心，细心得会让人感动落泪。但是，在过去的岁月里，他对自己的细心之处，实在实在是太少了，更多更多的是粗心无意。奇怪的是，离婚了，他反而变得处处细心了，变得周到了。他是在弥补内心的愧疚呢，还是一个有品位男人应有的修养呢？她也不清楚。

    女儿大口大口地嚼着鲜美的龙虾。对她来说，父母刚才的对话，她只能听懂了一半，就这一半也是似懂非懂。她不需要懂，也不想懂。她只需要知道：父亲和母亲都是爱她的就足够了。她也从不担心这一点。用她的话说：只要每年圣诞节的时候，她都能会永远收到两份礼物，就行了。

    “这么多年了，你跟我说实话，在你眼里，在别得女人眼里，我是不是有些厚颜无耻，算不算德败坏啊？还总是把邪恶说成美好，将无聊当作荣誉，把好色描绘成爱情。”

    朴凡停下手中的刀叉，很认真地问妻。

    “要听真话还是假话？”妻也放下刀叉。

    “当然真话。如果你都不对我说真话，这个世界上还会有人对我说真话吗？”朴凡仰起身体靠在椅背上。

    “好，那我今天就一吐为快噢。说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言者无罪，闻者足戒。你是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人无完人，金无足赤的说法，不能是成为你对自己要求的一个借口。你并不漂亮，但很魁梧，你并不专一，但很善良，你是一个很有很有女人缘的男人。女人缘，是上帝很珍贵的赠品，是每一个男人都做梦都想要的东西。女人缘，不是人们常说的那种桃花运，而是女人内心的水花溅落的方向，这一点体现在你的微笑中。你可能自己也不清楚，你的微笑是一杯酒，是可以迷醉女人的。凭着我对你的了解，你身边会有一个接着一个的女朋友的，你不会同时拥有几个女朋友，不会的，这点我很清楚。正如春夏秋冬不会同时在一个时间里出现一样，但你不会和她们每个人发生性关系的，更不想和她们其中的任何一个人结婚。为什么会这样？我以为我知道。可是想多了，反而想糊涂了。最让我糊涂的是：这次，你怎么会真得要去和她结婚了？我就是一直没有想通。是我对你的了解还不够呢？还是你真得变了一个人？”

    朴凡知道，妻说的“她”，就是白薇。

    朴凡没插嘴，他认真地，仔细地听妻讲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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