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 似是故人来（一）

    秋语的平静让紫菀和香薷更加的担心，秋语往往是这样，越是难事越是痛事，她就越平静，或者说，她面上越平静，心就越发痛得厉害！但是，她们却只有一旁默默垂泪，屋内一时陷入静寂。

    呆了片刻，抱着茯苓的妇人忽然缓缓开口，“姑娘是哪里来的？茯苓对你是一见如故啊，甚至不惜搭上自己的性命！你知道吗？夫人一直以为她饿死在地窖里，而她也一直躲避着，平日是不敢出来的，可今日却不知是怎了，竟跑到这来让夫人撞见，还是逃不了一死啊！”

    “茯苓！”秋语轻轻叨念着，“这是一味药！难道她懂医术？”

    “她一个下人懂什么医术，名字是她原先的主子起得！”

    “原先的主子？”秋语此时心智已经有些恍惚，妇人的话自是听不进的，只是随着喃喃自语。

    “对，原先的主子！她本不是我们风雪堡的人，她是京都来的！”

    “京都？”

    “是！京都！那年，堡主，就是我们的老堡主，他带来一个女子，就关在了这个院落，堡主对她很是痴迷，不准任何人靠近这个院落，包括夫人！随那女子来的有个侍女就是这个茯苓，我那时是夫人的贴身侍女，因夫人让我到这个院落打探，就认识了茯苓，日子久了，就混得熟了，后来……后来茯苓求我帮她们主仆逃出风雪堡，夫人为了拢回堡主的心，就将计就计让我放出了她们！”妇人顿了顿，抬起头，眼神里尽是苍茫，好像陷在了回忆中，“后来，也就是大概不到一年的光景，茯苓回来了，抱着一个婴孩，说是夫人生下的孩子……就这样我又和茯苓见面了，我们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姐妹！但是不久，我们堡主就……就死了！死后不消半年，茯苓就被夫人割了舌头，又过了几年干脆扔到了地窖里，想让她活活饿死，是我，每隔几日偷着给她送些吃食，她才活到现在！后来，夫人把我贬到厨房做事，我离夫人远了，倒也方便了，干脆每天给她送些吃的……本以为她这样熬着，哪一天能逃出去回到她日思夜想的京都，可谁知……”妇人的泪扑簌簌的落着，秋语默然的坐在地上。

    “姑娘，如果你能出去，你就把她的骨灰带些走，带到京都，好吧？也不枉她跟你相交一场！”

    “好！我一定把她带走！”秋语的泪再度涌出，稍事的平静终于让她心神缓和，痛，再度慢慢袭满全身！

    “但是我要将她的骨灰送去哪里？她说过她的主子是谁吗？”

    “她说她自小无父无母，被卖到一户人家做侍女，后来她就跟着她伺候的小姐出嫁到京都城忠义王府！”

    “忠义王府？”仿佛是一根针刺到已经麻木的心上，秋语猛的战栗一下，抬头看着那妇人。

    “对，她说她本是忠义王王妃的贴身侍女，她被抓来那一年，王妃刚刚诞下小郡主呢！”

    “那……她既是忠义王妃的侍女怎么会随另一个女子被抓到这风雪堡呢？那个女子又是谁？”

    “这……唉！姑娘，你让我怎么说呢？茯苓被割了舌头就是因为一些秘密，夫人以为只有她知晓这些秘密，她不知其实茯苓已经告诉了我！”妇人面露难色，但是很快就说道，“也罢！今日我就将这个秘密说出，大不了一死！”

    “不！您别说了，我不想知道了！”秋语忽然转了话题，她不想这个妇人再因此丧命，“只求您想法子把茯苓葬了或是……火化，给我拾几块骨头，我带回京都去！”

    “姑娘……好！我这就去办！”

    夜阑深处，秋语打发了紫菀、香薷，一人呆呆的坐着，怕秋语难过，浩轩的一概东西，都被香薷收了去，干干净净的床，仿佛那个小家伙从未来过！

    努力抑制着不去想白日的事，可揪心的痛让秋语难安，她的手不停的在桌上抓挠，忽然碰了一件东西，抓在手里，却原来是茯苓留给她的布包。布包上斑斑的血迹让她再度陷入痛苦，她一把将布包甩开，却露出里面的一团东西，忽然想起茯苓那么郑重的将此物交给自己，自己如此待之有些不好，忙又拾起那团东西，轻轻展平，泛黄的纸张用白色的棉线细细的缝了一侧，却原来是一本札记！

    翻开一页，上面尽是娟秀的字体，秋语漫不经心的看来，上书：“战事何时能结？永烈何时能救我出这牢笼？想我一介堂堂越王王妃竟遭此大辱，本欲自裁，可想起我允风孩儿，实是不忍……”

    永烈？允风？莫不是……莫不是越王妃南慕雪的札记？叶秋语惊诧无比，仿佛一个惊雷炸响耳边，她忙坐直身子，一页一页仔细阅读。

    纸上满是南慕雪对罗永烈的愧疚与对允风的思念，字字含泪，句句生悲，看得秋语也不禁泪如语下，除此，都是对叶家的恨……看罢几页，后面字迹却已变换，秋语仔细读来，才知是茯苓所写，心中不甚感念，早知茯苓是识字的，当日何不用字交流呢！

    读罢札记，秋语更是不甚唏嘘，却原来南慕雪果真失身，命运如此之惨，而更让她惊讶的是自己的母亲竟被牵连其中。

    据札记记载，那一年，自己的父亲忠义王和越王共同征战沙场，越王妃带着罗允风来京都小住，恰逢自己的母亲忠义王妃怀胎十月诞下自己，十二日时，忠义王府摆宴席庆贺，越王妃吃酒后身体不适回府，忠义王妃遣贴身侍女茯苓到府中探望，并留下侍候在左右，时至午夜，越王妃迷乱中失身他人，茯苓听到声音进得房内，和越王妃一起被掳到风雪堡。

    后来，越王妃逃回江南，因南慕雪对叶府一直心怀芥蒂，随留下茯苓做了人质，后诞下一子，由茯苓送回风雪堡。

    再后面更让秋语惊讶莫名，茯苓书写记录言明，那孩子送至风雪堡后，取名雷廷钧！

    叶秋语楞在那里，不知所以！

    却原来，雷廷钧是南慕雪所生，那他岂不是罗允风的同母兄弟！

    忽然想起那日罗允风与西林雪母子的拼杀，西林雪种种怪异之举，分明是想让他们互相残杀，想到此，她更加相信雷廷钧的身世确如札记所言。

    雷廷钧！这个杀死自己孩儿的凶手，对他，早已恨之入骨，却不曾想到，原来他的命运才真是凄惨。

    被人利用，杀死亲侄儿……这西林雪果真是狠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