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5 舐犊情深慈父慰两子

    贾珍和郑书华都是多年不在京中，骨肉分离，皇上体恤，给了两人一个月的假期。

    贾珍的爵位是在他原有的将军爵位上加封成了一等侯，所以原来的将军爵位就没有了，如今府外的匾额也已经改成了靖北侯府。

    贾珍当初一听到这个封号的时候，很是无语，怎么听起来就是北静王的封号倒过来了呢，自家太祖那是宁国公，皇上您要是懒得想封号，给起个宁北侯也比靖北侯强啊！

    郑书华被封了定北侯，但是他这个就是直接封给他自己的，他们家原来的安远侯的爵位可是还在他老爹郑驸马头上，所以按照道理，郑书华要自己另建府邸。

    自己儿子封侯是好事，可是要自己儿子搬出去，公主可就不乐意了，所以皇帝划给郑书华建府那块地就那么空着，压根儿没有开土动工。

    封侯是大事，所以当初圣旨下来之后，贾瑄就代替贾珍祭拜了祖宗，告知这一喜讯，如今贾珍回来，自然是要亲自祭拜一番。

    贾敬虽然不怎么着调，可是这次也迫于压力出来了，就像每年过年不得不出来祭祖一样，虽然就是木偶似的走个过场，但好歹没有让贾珍下不了台。

    接下来，徐家、江家、郑家这些要紧的亲戚家中，都是要一一拜访，而一众亲朋好友也都要来给他贺喜，尤其在封侯时贾家因为贾敬出丧没有摆宴的情况下，众人理所应当的认为贾珍应该把这庆功宴补上。

    虽然贾珍不喜欢，可是也不好太另类，到底还是摆了两天酒席，算是答谢众人的好意。

    等这些有的没的都忙活完，已经是近十天过去，贾珍才发觉自己回到家还没来得及好好的和家里人叙叙这三年的离别之情，尤其是看着两个儿子主动拿着功课送上门找“教训”的样子，心中大感惭愧。

    贾珍这辈子差不多算是有过目不忘之能，又有着手不释卷的好习惯，绝对是博学多才，不像有些人考完了功名，就把学问都还给先生了，所以考校贾蓉贾蔷的功课从来不用对着书本考校的。

    贾珍一边儿翻着贾蓉这几年写的字，一边考校贾蓉背书，偶尔还停下来让他解说一二，书灵就在一边颇有些紧张的看着，一块帕子在手里绞成了麻花状。

    郑书华当初劝书灵不要宠溺贾蓉的事情，是和贾珍提过的，所以贾珍倒是清楚书灵紧张什么，笑着拍拍她的手，表示安慰。

    贾蓉这两年渐渐懂事，自己知道上进了，学业虽然不能说尽善尽美，但也十分难得了，只那手字，虽然下了苦功夫，可是到底算不得好。

    贾珍没打算让他子承父业，可是这字是脸面问题，写成这个样子，将来科考也是吃亏的，难免看着那些字皱眉。

    贾蓉背完了一段书，正等着贾珍继续提问，结果却听不到声音，抬头见贾珍眉头紧锁的看着自己的字，一时就紧张起来，又有些委屈泄气，他也知道自己的字写的不好的，可是，他已经很努力了，本来希望能够给父亲个惊喜的，没想到，还是不能让父亲满意。

    贾珍抬头，看到贾蓉低着头撮弄着衣角，满脸委屈泄气的表情，便知道自己儿子想什么了。

    虽说他对贾蓉的字不满意，可是他也是看得出儿子是努力了的，尤其是最近一年，不光写的比他布置的要多出近一倍，也能看得出是用了心思的。

    知道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是最需要鼓励的，贾珍拉过儿子，转头对书灵道：“我带他们到蓉儿院子里去。”

    贾蓉如今住在贾珍和书灵过去住的幽篁馆，连带着贾珍当初的那个内书房里的各种书籍，也没有搬出来，都留在那里给贾蓉贾蔷两个闲来无事时翻阅。

    “蓉儿你现写一张字来给我看，蔷儿你把《论语》从头开始背。”

    进了偏厅，贾珍径自坐下，敲了敲桌子，对两个小家伙道。

    贾蔷看了看哥哥，给了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然后开始背自己的。

    贾蓉的丫鬟听到贾珍的话，就忙着把笔墨纸砚准备好，贾珍又敲了敲桌子，皱眉道：“把东西放这儿来！蓉儿你坐在这里写。”

    贾蔷的书倒是没什么问题，贾珍又翻了翻他写的字，虽说年纪小，不过可以看得出，骨架很不错，前途比贾蓉的明亮多了，点播了几句，就让他自己在一边写字。

    起身站到贾蓉背后，贾珍又看着贾蓉写了几个字，摇头道：“还是当初走的时候，和你说的那个毛病，腕力不够。”

    看贾蓉一下子耷拉下去的肩膀，贾珍轻笑出声，拉着贾蓉转过身来，拍拍他的头道：“别泄气呢，虽然还是写的不好，可是我能看出你这几年是努力了的，而且，也不是没有进步。”

    边说着，边从贾蓉的作业里拿出两张字，一张是三年前写的，一张是最近写的，道：“你看，虽然这张字还是不能说好，可是骨架比起这一张已经疏朗多了，不要着急，只要你肯努力，总是会写好的。”

    “不过，你要是着急，也不是没有能更快些的办法，只是很辛苦的，要不然你试试？”

    看贾蓉虽然脸色好了些，可还是没多少精神的样子，贾珍突然戏谑的笑了起来，样子活像一只狐狸。

    “真的有办法么？蓉儿不怕辛苦的。”贾蓉听到贾珍的话，倒是没有发现自己爹算计的眼神，很是期待道。

    “嗯，当然有，有问题就有解决的办法，要是没有，那也是你还没找到而已。”

    贾珍笑笑道，这会儿倒是严肃了下来。

    “嗯，那儿子一定听父亲话，按父亲说的做，不会让父亲失望的。”贾蓉很是认真的保证道。

    听贾蓉这么说，贾珍很是高兴的笑了起来，只是，这些年官场练就的敏感，让他觉得贾蓉似乎有什么话没有说出来。

    大概三年没见，儿子和自己多少有些生疏了，等过几天，和儿子好好沟通一下，再问吧。

    贾蓉曾经听叔叔说，父亲过去为了练好字，在墙上悬腕练字，本以为，父亲顶多也就是让自己这样练，没想到，事情比自己想到的还要辛苦。

    “呵呵，你小子知道叔叔我有多么疼你了吧？还敢逃学，这下子你爹回来了，不光逃不了学，连练字的难度都上升了好几个档次了吧？”

    贾瑄看着手心里握着一枚核桃，一幅字写的七扭八歪的贾蓉，笑的幸灾乐祸。

    贾瑄身后，来找贾珍讨教书法的贾琏看了几眼，也是有些发憷的摇摇头，给了贾蓉一个同情的眼神。

    “别在那里得瑟，一心不能二用，你不懂啊！还说呢，他逃学竟然也不告诉我，你胆子肥了你！”

    贾珍看贾瑄一脸奸笑，随时摔了一个桃核过去，斥道。

    贾瑄也不在意，笑着到贾珍身边坐下，招呼贾琏也坐下，转头却看见自己哥哥看着贾蓉一脸的若有所思，不禁压低了声音道：“怎么了？”

    贾珍低头思索了一会儿，摇摇头低声道：“还不知道，这孩子似乎有什么心事，等我问问他再说。”

    “大哥，兄弟听蔷儿说，这蓉儿如今写字都是要握着核桃，等过一段日子还要换成重一点儿的鸡蛋？”

    贾琏又回头看了还在认真练字的贾蓉一眼，没看出什么，便抬头痴痴笑着对贾珍道。

    “是啊，怎么了？”

    “没事，就他一个这么练就行了是吧？弟弟就是怕你把我也拉上，毕竟，咱们两府，那些还没学写字的奶娃娃不算，除了蓉儿，写字最没天赋的就是我了，不过你要是让我这么练，我可是没有这个毅力。”

    贾琏缩了缩脑袋，笑着道。

    “看你那点儿出息！听说你成绩还是那么在家学里不上不下的？怎么，真打算就那么顶着个空头爵位了？”

    贾珍白了贾琏一眼，无奈道。

    “嘿嘿，哥哥也是知道弟弟的，对那些四书五经的，真的是不感什么兴趣，要不是想着个不读书不知礼的话儿，我是十分不愿意上学的。”

    贾琏倒也光棍，很是坦诚道。

    “唉，大太太那么要强的人，迟早被你这不成器的气死！

    好吧，我也不是说迂腐到认为什么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你不考功名也不是不行，只要知书达礼就行，可是据我所知，你的功夫也不怎么样吧？文不成武不就，你将来想干什么？”

    贾珍有些头疼的看了贾琏一眼，很是无奈道。

    “噗嗤”，听到贾珍说功夫，贾瑄很是不给面子的笑了出来。

    看贾珍一脸疑惑，贾瑄使劲的憋着笑，半天方道：“他功夫不怎么样，胆子倒是不小，很是觉得自己天下无敌，去年拉着一群小厮到城外射猎，结果射一只兔子的时候，摔到泥塘里了，喝了一肚子脏水回来。”

    “那个，是一个不留神，马被泥塘边儿的树根绊倒了，不能怪我骑术不精！”

    贾琏看贾瑄提起他糗事，连忙面红耳赤的解释道。

    贾珍笑着摇摇头，无奈道：“还好意思说呢，难不成谁出去打猎的时候，还有人专门帮忙看着脚下不成？”

    “罢了，你也十二了，连亲事都定下了，你倒是认真和我说说你将来想干什么？”

    贾珍拿过贾琏手里的字，翻看他这几年练的字，问道。

    “嗯，其实，我就是想着，好好整顿一下我们西府的产业。。。”

    贾琏有些结结巴巴的道。

    “你就说你想经商不就完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这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虽然说出来不好听，可是咱们自家兄弟，我和大哥又不是迂腐的人，你也知道，我们这边，私下里也是有些产业的。

    这些高门大户，虽然明面上都是靠着庄子过活，可是真正知道打理家业的，那个私下里没有一两处铺子，这京城里的铺子，有一大半是这些朝中权贵们开的。

    只不过，别人都是把这个当做是个玩意儿，做官之余，挣些家业，你倒是认真当大事情做了，可是有些丢份儿，你应该知道，在外面，这到底是被人诟病的，而且要是有证据，还会被御史弹劾。”

    贾瑄看他吞吞吐吐的，不耐烦的打断道。

    “明着做买卖是不行的，挂着下人的名声置办些产业还是可以的，嗯，你要是想弄的话，也别置办你们那边府里的了，问大婶子要些嫁妆，置办些私房吧，省的以后有龌龊。

    再一个，除了这个，你最好还是捐个官职，不要捐那些龙禁卫之类的虚职，捐个知县什么的，虽然品级低了，可是却是可以凭着能力升上去的。

    你虽然读书不算好，但是却是有机变的，也有办实事的能力，真要是做起官来，怕是比琼儿他们还好些，这样，将来也好有个前途。”

    贾珍看看被贾瑄训的有些脸红的贾琏，不紧不慢道。

    “捐官？还捐实缺？这倒是个主意，不过，却是要经些摔打才能成事的了。”

    贾瑄听了，愣了一会儿，旋即点头道。

    “那是，而且我也没打算让他早早就捐，怎么着也得十八岁之后再说，先让他私下置些产业，在商场上磨磨锐气再说。”

    贾琏似是没想过这个，听贾珍贾瑄这么一说，倒是兴奋起来，贾珍见状，一盆冷水就浇下去，“别高兴太早，家里虽然人脉不少，但顶多在你被欺负的时候帮你保驾护航，可是不用巴望用这个来升官，不然，你是做不长久的。”

    “的确，这做官，人脉是重要，可是也不是单纯的人脉就能解决事情的，你小子从小到大锦衣玉食惯了，虽然有些办事的能耐，但是却不识民间疾苦，当上县令之类的官儿，可是未必能做好。”

    贾瑄也接口道，他从小被贾珍当成权臣培养，自然是知道如何敲打人的，当下就敲到了贾琏七寸上，他确实是不识民间疾苦。

    贾琏对这两个颇为严厉的哥哥有些无奈的点点头，道：“弟弟知道了，两位哥哥的话，弟弟记住了，等回去和娘商量了，就慢慢开始学着置办些私房产业，学着办事，也出去看看老百姓过日子。”

    贾珍知道凡事急不得，便不再多说，拿着他近两年写的字，和他说一些缺点，该如何改，贾瑄看没人搭理自己了，径自起身离去了，贾珍也不管他。

    等到贾琏也在贾珍面前练了一回字，贾珍当场指正了，也到了吃饭的时候了，贾珍也不在意那些礼节，让人把饭菜摆到贾蓉这里来，把贾瑄也叫来，同贾琏贾蓉贾蔷一起吃晚饭。

    贾琏看着贾蓉贾蔷不带半点儿不自在的同自己爹一道儿吃饭，贾珍还时不时给他们两个夹个菜什么的，很是吃惊，虽然他一直都知道这个大哥与众不同，但是以前他还真不知道平日里贾珍还会和儿子一起吃饭，而且还给儿子夹菜。

    再想想自己爹还有二叔，见了儿子跟见了仇人似的，不免有些不平衡，到底他也只有十二岁，就算是早熟，也是有些小孩子心性。

    带着满腔的羡慕嫉妒，贾琏酸溜溜的玩笑道：“大哥，我听说有句话叫慈母多败儿，怎么，你这个样子就不怕慈父多败儿啊！”

    “切，是严厉还是慈祥也是要看情况的，今天也不知道是谁说我苛严，怕我把他也当儿子训，这会儿就说我溺爱了，放心，我不会把自己儿子宠成败家子，然后让你给我养老的，食不言，赶紧给我闭嘴吃饭。”

    贾珍拿着筷子隔空敲了贾琏一下子，又给贾蓉夹了一块鳜鱼，然后低头自顾自吃饭，只是，他刚才明显感觉到，贾琏说那句“慈母多败儿”的时候，贾蓉瑟缩了一下。

    看样子这孩子真是有什么心事，得赶紧和他聊聊了，不然自己还真是不放心。

    贾瑄没察觉贾珍的心思，看被贾珍喝了一声，悻悻的闭着嘴吃饭的贾琏，有心拆贾珍台，便笑着道：“大哥，我记得你好像是不讲究这个食不言的啊，是吧琏二弟，小时候你过来的时候，大哥还经常哄着你吃饭来着。”

    贾琏经贾瑄这么一提醒，也想了起来，抬头刚想说话，就被贾珍迎面送进嘴里的一块鸡肉给堵了回去。

    贾蓉扒拉着碗里的鳜鱼，心里既是高兴，又是忐忑，高兴的是，父亲还是记得自己喜欢吃鳜鱼，而且明明他自己都懒得挑鱼刺，却还给自己把鱼刺挑出来了，忐忑的是。。。

    贾珍不管被一大块鸡腿肉噎到的贾琏，只顾着关心自己两个儿子，抓紧时间弥补这三年的父子感情最重要，除了有心事的贾蓉，还有这个不是亲生的贾蔷，收养个儿子不容易啊！

    如此，贾珍再没搭理贾琏，直到等到吃完了，贾琏要走的时候，才道：“琏二弟，你回去和大婶子说，娘这几天闲着没事，想她过来说说话呢。”

    等贾琏走了，贾珍让贾瑄在偏厅检查贾蔷今天的课业，自己拉着贾蓉到了贾蓉卧室。

    拉起贾蓉这几天因为握着核桃大量练字，累肿了的手臂，轻轻揉着，看贾蓉有些紧张，贾珍叹了口气，轻轻问道：“蓉儿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能不能和父亲说说？”(。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