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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八章 交书信
“王爷,今日我离席后,在后园碰见了我哥哥的随从。”
我这话一出,他那拉弓的手忽地垂下来,抬起头看着我。
“他给了我一封密信,说是子贤给王爷的,要我必要亲自交给王爷。”我说着,小心从袖中将那锦袋取出来递给他,乘他拆读之时,又将此事前后详情均讲与他。
那密信似乎并不长,他粗览一遍似乎就已经知道里面大概说的是什么,恰好赵恬他们见状已经走过来,他便径直将此信递交给他们。
“既是太子重托,你哥哥为何还将此信交给随行,再者信未给成,他就为那等小事负气离席。”他问。
“哥哥是担心王爷因与我父亲之间的过结,不愿受他书信,反倒耽搁了太子要事,才交给屈靖的。加之屈靖亦是太子亲信,是可信之人。”我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也是听了屈靖的话自己猜的,王爷若是觉着不信,回头再去问我哥哥便是。”
“问你哥哥,”他看了我一眼冷笑,“少不得他给我端架子使脸色,没问出半句来就先气煞人。”
“不会,哥哥不是那样的人,”我忙摆手道,“王爷先莫要敌视,哥哥定会好生说话的。”
他没有再说话。倒是郑牧接过了话去:“今日说到底是姜术太无趣,好好的弄个老妖来,险些坏了事。”
那边赵恬等人也看完了信,宋瀛脱口笑道:“我几次瞧着子贤说起他老子的病,像是盼着他老子早日薨毙似的,到时好将该交代的都交代与他。他许是怕我们没这耐心,起兵踩平了郦阳。可也不能在信里这般咒他父王,说什么时日无多的话。”
我听的心惊,赵恬早使了个眼色过去,许是因为我在场的缘故,毕竟瑶王是我的君主。
长空硕没有接他们的话,只是转头问我:“你在瑶国时,可曾见过你们大王。”
“见过,”我点点头,“赴呈之前,在宫中学礼仪,见过一两回。”
“你瞧着他如何。”他问。
这话却叫我无从答起。他见状便又道:“总是听闻他身子极差。”
“嗯,我见他时,气色确是不好,在宫里也不常出来走动的。既是出来,均乘坐步辇。”我说。
“你瞧着他还能活几日?”他说,顿了顿又道,“我说话直,却不是要咒他。你只管告诉我便是。”
“这……唔……”我支支吾吾道,“我瞧不出来,可在家里时听我母亲说过,外祖父近二年一直忙于君王殉葬及陵寝事宜,大王他……还去过自己的陵寝,去过好几回。”
我这话一出,四周很是寂静。
半晌,赵恬说道:“若子贤果真诚心归顺王爷,此事总算是有了着落,瑶王去时定是要有交代。”
“但愿万无一失。”长空硕道。
“大军驻境,他不敢怎样。”那边许久未说话的薛良插了一句。
宋瀛冷笑道:“总说叫王爷静观其态,莫要轻举妄动,像是他多有主意。也是,那边究竟怎样只有他知道,可我却总觉得我们是叫人好好的牵着鼻子走。”
“也罢,”长空硕道,“他即说有十足把握,就暂且信了他。不然我们更是无头无序,兴许当真会坏事。今日我见你们高兴,不说这些了,你们只管自在去吧。”
他们听了便都称诺,再无二话,只是赵恬临走时,竟将那密信置于火台中烧了个干净方才退出。
“蔷薇,”他叫我,“我近来确是听人说,你父亲当初想将你嫁与魏呼延。你从未听说过此事?”
我大惊,没想到又传出这样的事情来,忙摇头:“真的不曾知道这件事,从未听说过的。王爷,我说的是真话。”
“我不过一问,你如何就怕成这样。”他随口说了句,沉默了片刻便将手中的弓箭朝地上一撂,说了句:“走吧。”说着也不等我,就自己走了。
我望了望他甚是孤寂的背影,看来是难以指望他能有什么好兴致了。也是,生辰之日,明明是应该多开心的日子。却凭空生出这么多堵心的事,先是呈王送来这么一柄弓,后来又是姜术送来的什么老仙参,接着又是我哥哥赌气离席,还有这封密信,不知道都说了什么,总之,今日是难以指望他能高兴的起来了。
这样想着,我亦变得十分低落。只是小心地跟在他的身后,默不作声。
谁知出了西园,竟就碰上圭越来寻我,结果迎头撞上长空硕,于是行了礼立在一边只是看着我,想要说什么又不好说。
“做什么冒冒失失到此处来。”长空硕问道。
圭越半个字都不敢说,我倒是立即想起是什么事情了,是今日对于我来说最重要的事。于是急慌慌地冲长空硕说了一句:“王爷,她是来寻我的。”
他此时正没心情过问这些,听我这般说,便又朝前走去。
我伸手扯过圭越问道:“是不是都已经张挂好了?”
“嗯,都挂上了,还围着湖边一整圈,好看的很呢。可是寻不到王妃,听人说像是到这里来了,谁想竟碰上王爷。”圭越急急地说道。
“既这样,你先去吧,在湖上备了船。”我悄声地嘱咐着。
“诺。”她应了一声,便绕开长空硕从另一条小径去了。
“王爷。”我匆匆地赶上他,在背后叫了他一声。
他回过身:“做什么?”
我一笑,跟他说:“想跟王爷玩儿一件有趣儿的事。”
他明显怔了怔,才闷声闷气地回了一句:“不玩儿。”说着便又要抬脚走人。
“王爷,错过了要后悔的。”我说,惹得他又回身看我。
我站到他面前,却是鼓足了十分的勇气才伸出双手跟他说:“王爷,背背我。”
他打量了我好一阵子,仿佛疑心我此刻被什么附体了似的。万幸的是,他没有发火。像是想要知道我究竟在玩儿什么小把戏,竟真的转过去蹲了下来。
我受宠若惊,又惊又喜,小心地伏了上去。
“你要玩儿什么,还是想耍弄的我背你。”他站起身来。
“蔷薇不敢说。”
“背起来你又不敢说,不说我便将你从这里扔下去。”
此处的廊子建在石台上,他说着就真的像要将我就地抛出去。
“我说我说,”我忙搂紧了他求饶道。
“玩儿什么。”他问。
“我蒙住王爷的眼睛,王爷听我指路,我们就这样,看能不能走到湖边去。”我说。
“好生没趣的玩儿法,谁教你的,还是下去吧。”他又要放下我。
“王爷,不玩儿真要后悔的。”我说着便用手蒙住了他的眼睛,“王爷信不过蔷薇?”
他站定了脚步,没有说话,亦没有叫我把手拿开。
“王爷若是信的过蔷薇,就听蔷薇指路,”我说着,四下望望,“唔……从这里到湖边,应朝左走才是。”
我说罢,静静地等着他。
他一句话也没说,沉默了很久,竟真的朝着我说的方向迈出了脚。
我心里一动,不知为何竟从心底冒出疼痛来,这疼痛叫我禁不住将脸颊贴向他的耳边,仿佛这样我的话才能进到他心里去似的……
“下台阶,这里的台阶有九级。”
“要到那个老树了,斜过去一些,莫要撞上了。”
“王爷,我的钗子险些叫树枝挂了去。”
“上台阶,这里的有六级。”
“咦,王爷竟知道这里怎么走。”我奇道。
“整日住的地方,如何不知。”他说。
“莫靠这边,要掉下去的。”我叫道。
“……”
“从这里下去,亦有六级。”
“……”
“这就是从后园东面那条路了,直走便是。”
“此刻才到这里,你带我绕了远路。”他没好气道。
“我不是故意的。”我说着抬起头朝前望去,明月皎洁,宫灯摇曳,灯影照进湖中,整个湖面都齐齐地射出光彩来。
我附在他耳边道:“王爷方才问过我那么多话,却忘了问一件。”
“哪一件。”他不明所以。
“王爷的生辰,蔷薇送给王爷什么生辰礼啊。”我说。
他听此言顿时停了脚步,“蔷薇……”
我轻笑起来,“王爷,蔷薇要把手拿开了啊。”我说着便轻轻地挪开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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