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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八章 终离别
我整个人都惊住了,眼见着魏呼延的脸色都有些变了,只伸手死死地抓住他的手臂,可却丝毫不得移动半分。他这出手狠绝了就是要人命的。
“来人!快来人,秋媛!秋媛!”我猛地回过神,胡乱地喊了起来。脚步踉跄地回身要去找人,只见大长公主已经赶过来,身后还跟着一群宫人齐齐地涌过来,应是秋媛方才去报了信。
“你这是干什么,快放手!”大长公主抓住他的手臂,“硕儿,你当真要这样,连姑母的话也不听了吗,他可是你的哥哥,你要叫你父王伤心死不成!”
这话出,他的手终于慢慢地放开,魏呼延放声咳了出来,我也长舒了一口气。可大长公主显然是怒气难消,责骂道:“你父王现在还没有死,你们便无法无天了!怎么不索性将我们全都杀死了,岂不是再无人敢管你们!”
一时间,所有的人都噤若寒蝉。
大长公主似乎也觉得话说的有些过,平了平气叹道:“你瞧瞧,两个明明是亲兄弟,硬是打得手都蹦出血来,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们是打谁。何苦这样!”
我猛然望向他的手,果然都已擦破,衣襟上又都是土。
他起身要走,被大长公主拦住,“你们两个都不准走,回头背着我又打起来。跟我进去,这身上也好清理清理。”
大殿里一时乱糟糟,我端过小黄门抱过来的水盆和干净棉布,却不敢上前为他打理。秋媛是极有眼色的,忙从我手上接了过去,我只在一旁看着秋媛小心地服侍。
他忽然抬起头看我,我忙垂下头,也不敢到他跟前去。其实我不觉的我有做错什么,是魏将军碰见我,告诉我的这些事,又不是我去问的。可他现在这眼神像刀子似的几乎想要将我千刀万剐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只要他这样看我,我自己就也会心虚地认定千错万错一定都是错在我了。
后来趁着大长公主给他们两个训话,我便独自悄悄回寝殿了。不许人进来陪我。只在房中如木鸡般呆坐了半日,到晚上秋媛小心翼翼地劝我吃晚饭,我才发现天已经暗了下来了。
“正殿的灯还亮着,奴婢方才听说,大长公主还未准允他们回去,硬将他们留下,还布了上好的晚膳,应是想叫他们和解。”秋媛道,“大长公主也是一片苦心,见他们火气未消,不敢放他们走。”
我继续低头吃我的饭,并没有接她的话, 她见我这样,也就不再说了。
这一晚真是闷极了,连月亮都像是暗沉沉的一块饼,揣在人的心上透不过气。我躺至后半夜都没有睡着,只听殿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在这样的夜里显得极其尖利。
我坐起身,看着他朝我走来,坐在我的床边,脸色很不好看,同那日几乎没什么区别。
我不敢先开口,担心自己又说错了话。
他忽然问道:“你哪来那么多话跟他说。”
我心里咯噔一下,只听他字字清晰地说道:“你给我听着,我及厌烦看见你同他说话。”
我怔住,又听他问道:“这已是第几回了。”
我不解他话意,越发不知道该如何回话,只听他沉声道:“这样的情形,再叫我看见一次,我会要了他的命。”
我好似琢磨出他的话意:“王爷,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冷笑一声:“你以为我想的什么,你根本就不知道。”
我又沉默下来。
他心气稍平,又说:“至于你父亲的事……”
我未等他说,就握住他的手,“以前王爷不是跟我说过,只要父亲不行逆举,王爷就不会动父亲的。我信王爷的话,不会瞎听别人说的话。”
他看看我,沉默片刻,将我搂进怀里。
他握住我的脸颊说:“我不想看见你跟他们掺和在一起。”
我从未见过他这样跟我说话,我望着他点点头:“嗯。”
灼人的吻,落在我的脸颊和颈项上……我不得不应承他,可是我胸口却是满满的忧心。我从他的喘息间,忽然听到了雨点声,朦朦胧胧,终是越来越大,越来越疾,窗帘一扬一扬的,时而荡的很高,时而又紧紧地贴着窗棂,映出一块一块斑驳的花纹。叫人越发感到沉闷。
他就在此时,不知为何忽然停下来,盯着我,盯得我的心咚咚直跳。
他没说话,只是翻身离开了我,那一瞬间,我怔忡地躺着,好似心底起了一阵寒风……
雨下了小半夜,天明时终于渐渐地小了。
他坐了起来,沉默许久才跟我说:“你就在这里好生待着,要什么别委屈自己,只管打发人去做。若是下人不好拿主意的,就去找信。不好跟信说的,也可去告诉大长公主。”
他顿了顿又道:“大长公主性急口直,若你与她言语不和,别往心里去。这里的人好些你都熟悉,有什么别闷着,只管说就是。不会不帮你。”
“嗯。”我点点头。
他便也不再多话,穿了衣裳就出去了。
他是那样寻常的出去,好像他这晚还会回来看我,可我真没想到,这竟是他临行前我们的最后一次见面。
我独自在殿中闷了一整日,夜幕时我坐在窗前等他,可他没有来。
次日寅时,天还未亮,我正睡得昏昏沉沉,便朦胧听见浑厚却又凌厉的鸣角声,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一层层地席卷而来。我被吵醒,莫名地心慌,起身望向窗外,却只看见了我宫殿的长廊下静静的宫灯映着天上那轮孤月。
“秋媛,秋媛!”我叫道。
秋媛显然是被我吓了一跳,撞开门就进来了,“奴婢在,您怎么了?怎么起来了?”
“这是什么声音,吵得我心焦。”我抚着心口急躁地说道。
“这是……”秋媛朝外看了看,“这怕是齐台在点兵吧,我也是才听说大军不日就要开拔了。”
“点兵?”我茫然地喃喃自语。
秋媛瞅着我的神色问道:“怎么,王爷那日没有告诉您吗?奴婢还只当您更清楚这事呢。”
“不,”我胡乱地摇摇头,“我什么也不知道。”
我忙奔至楼上,秋媛也急急地随我上了楼,我站在窗前,张望良久,可是除了无尽的黑夜,什么也没有。
“点兵,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我忽然回头问秋媛,竟将她问懵了。
“不是,不是这样的。”我摇头,推开秋媛便又朝楼下奔去,唬的秋媛在后面直追着喊道:“王妃,您小心些呀!”
我跑出寝殿,秋媛也已经跟了出来,将一件斗篷披在我的身上,“您这是要做什么去!”
“去驻营。快去备车,我现在就要去。”我推着她说道。
“诺。”秋媛忙转身去吩咐廊子上站着的小黄门备车马,之后又带我到宫道上等着。
一道道宫门厚重的开启声,碾过人的耳朵,听起来越发心焦。
我还未等来车马,却忽然看见信王爷的坐骑从远处奔来,声声马蹄回响在宫道两边的高墙间,清亮而空寂。
长空信也看见了我,十步远便勒缰下马,“你怎么在这里?”
“驻营那边是什么声音吵得我睡不着,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我忐忑不安地问道。
谁想他一怔,说道:“今日大军就要开拔了,你不知道?”
我身上一颤,无措地摇摇头:“我不知道。”
“硕没有跟你说?他前日不是专程过来跟你告别吗,你怎么会不知道。”
我望着信王爷那一脸的莫名其妙,回想起长空硕过来那日的前前后后,心里似是有些影子,茫然应了一声:“哦。”
“你怎么了蔷薇?”信王爷问道。
“嗯?”我看向他,忽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我是听说了,可不是他跟我说的。他什么也没有告诉我,他没有告诉我今日便要启程。我没想到这么快,原来那日是最后一次见我,他没告诉我……”
我自顾自喃喃低语,也没有管信王爷是不是听的明白。
“什么最后一次见你,怎么说出这样不祥的话来,”信王爷说着便问秋媛,“到底怎么回事?”
“王爷恕罪,奴婢也不知道,那天硕王爷是来过了,不知为什么事忽然跟魏呼延将军打了起来,奴婢就知道这些。”秋媛忙道。
“打起来,为什么事,我为何不知道这事?”信王爷问道。
“许是大长公主嘱咐下人不准将此事传出去,奴婢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事。”
话正说到此处,御夫及侍卫已经牵了马车向我们奔来。
“这是要出去?”信王爷远远望着那辆马车道。
“王妃要去驻营。”秋媛小声道。
信王爷一怔,冲我说,“此刻过去怕是连后军的尾巴都摸不着了,硕自领前军,四更天便启程了,至此刻已有一个多时辰。来不及了蔷薇。”
“来不及了?”我重复着他最后的那句话。“不。”我摇摇头,竟拽着缰绳骑上了信王爷的马。
吓得信王爷一把扯住缰绳,“蔷薇,你这样太险了!”
“王爷,我要去见他……”我唇齿颤栗,连话都说不利落。信王爷见我这样,便一同上了马,只听一记鞭响,那马便径直奔出了宫门。
可他已经走的太远了,我们赶上了后军,又沿着后军赶了许久,只觉得前面望不到尽头的刀枪林立。后来遇到了往来监军的宋瀛,见到我们大吃一惊,“王妃如何赶到这里!”
“王妃是来送行的,硕走到什么地方了?”长空信问道。
“王爷已出齐台了,莫要再追赶了。”宋瀛道,“王妃,回去吧,这样远的路,恐伤及孩子!”
我一句话也没有说,身下的坐骑已被勒停,我看着那马首一扬一扬,不知道该往哪里去。片刻的沉默,信王爷冲宋瀛道,“你去吧,我们自有道理。”
“诺!”宋瀛说着便打马离去了。
长空信调转了马头,竟朝着一条山道奔去了。那山道虽蜿蜒曲折,可一直都是上行。
“你在上山?”我问。
“嗯,”他应道,顿了顿又说,“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他带我一路奔至高地,天已有些亮了,天地间像是刚被清水洗去一层浓浓的墨色,山间水雾蒙蒙,云头缭绕。
他扬起手,“蔷薇,你瞧那里。”
我顺着他的手望去,远处火把明明晃晃排成了一字长龙,因为太长太长,根本就看不出来在行进,恍若静静地横亘在天地山川之间,甚至隐约可见猎猎旌旗犹如龙角龙鳞。
“这么叫你回去,我也心难安。咱们远远地望一眼也好。”他说道,“行军打仗的人,九死一生。出征的时候没有人送是不吉利的。硕带兵这么多年,没有人当真送过他。你就在这里看上一眼,权当相送,按着呈国的说法就是有人惦念着,便可保他平安。”
我忽然想起曾经在王府里的时候,我还跟他说,将来他出征,我一定要去送他,我还要唱晋水给他听,可惜,那支歌似是满满噎在喉间,我唱不出来了。
“可惜,看不见硕。”信王爷道。
我默默地说:“早被料到了,我很早以前就问过他。”
“什么?”长空信问道。
“那时候我问他,送行的时候,我能不能看清王爷。”我说。
长空信一笑:“他怎么说的?”
“他说只要我好好地站在这里,叫他能看见我就行了。”我默默地笑道:“你瞧,现在我果真站在这里,他能看见我吗?”
长空信亦默然笑道:“可以啊。”
我望向那条长长的如火的巨龙,“信王爷,你说他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不告诉我。”我转过身来,直直地看着长空信。
“蔷薇啊。”长空信只叫了我一声,就再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明明跟他说过会去送他的,可他为何不告诉我他就要走了,我知道他要出征了,还指望着他来跟我告别时,我要给他斟满满的酒,我一个字也不提哥哥和父亲的事,我不会叫他行军路上还堵着一腔怒气。我想让他无后顾之忧,现在看来他根本就不在乎。他就这样走了,不屑于跟我说一声。”
“蔷薇,你这是怎么了。”长空信问道。
“他根本就不稀罕我的挂念,我又为什么要来这里,我来送的什么行,他走好了,永远也别回来了。”我说着就转身默默地朝山下走去。却被长空信拽住,“蔷薇,别说这样的话,硕不是你想的那样,他行军出征跟家常便饭没什么两样,你想他怎么会说那些离别的话。”
“不是,你不知道,”我使劲的摇着头,“那天魏呼延来了,闹的很糟糕,他就是因为这个生气,他才没有说,你知道吗,是因为这个,他才没有说。他怎么能这样,他叫我之后的日子怎么活下去,我会一直想着这件事想到发疯的信王爷。”我抓住长空信的手臂,“你说他怎么能这样,他怎么可以这样……”
“蔷薇,你别想的这么坏。”长空信握住我的肩劝道。
他的话却只让我心里满满的怨怒渐渐地变成无望。
“蔷薇,他不久就会回来的,他回来的时候,就要作父亲了,所以你要好好的,千万别这样,等他回来,我帮你一同说他。”长空信小心地劝慰道。
“王爷,”我看向长空信,喃喃自语,如泥般慢慢地跪下来,像是有人从我的身体里抽去了所有的力气,“王爷,我的心都要碎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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