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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对了,”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情,“你的剑,绫妃问我要走了。我本来是要还给你的。就是宋昭国的绫鄂公主,你送我去呈国的时候,在城门前见过她的。”
他怔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我见他这样,便也没再多说什么,反正事情已经告诉他了。
不知道这驻地的人是不是长时间不见女人的缘故,秋媛在这里很开心,那些将士总是喜欢跟她逗上一两句,她是个爽利的性子,与那些人混熟之后,我隔着墙都能听见她悦耳的笑声跳跃在那一应血气方刚之间。她在宫里服侍宁昭太妃这么多年,恐怕从来就没有如此自在过。
不过我倒是喜欢听秋媛与他们打情骂俏的,至少不会那么孤单。
我开始喜欢昏迷的感觉,因为昏迷中不知道疼,一睡就是一整天。可是现在,脑袋里胡思乱想不说,一到晚上胸口就疼的厉害。我记得有一晚,疼得冒了好多汗,便口干舌燥起来,我叫秋媛,叫了好几声都没有叫醒,她也是累了。我又不知道水在哪里,况且就算知道我也去不了。只能在床上等着天亮,等秋媛醒来。
就在那一晚,我突然感到害怕,因为这疼的感觉变了,不像以前那么撕心裂肺,但是感觉竟像是从内而发的,几乎让我喘不上气来。里面的那个铅块似乎更沉了。到呈国之后我常这样无助过,可是那时候我至少还能自己照顾自己。现在成了这样,我以后该怎么办。
茫然,无措,让我睁着眼睛直对着窗口惨淡的冬夜,连口渴也忘了。
我不好跟秋媛说我晚上总是疼得睡不着,我不愿为此事再弄的沸沸扬扬。因为只要对秋媛说我不好受,那丫头立马就蹦到魏呼延那里去了,用词又极其夸张,她学给我听,我都不好意思。她找魏呼延,魏呼延便找来大夫不依不饶,弄的那些老大夫着实为难。
其实,我倒是体谅他们的,我这伤,不疼上一阵子是不可能的,再好的药也没用。
只是那些大夫看过后,有些话是当着我的面说的,有些话……有一回我趁着秋媛跟了出去,便强撑起半个身子,朝窗外望,果然看见魏呼延和大夫说话。
他再进来的时候,我已经重新躺下了,他跟我说:“蔷薇,你若是疼要说话,疼得狠了可不是好事,勿要耽误了。”
我点点头:“这阵子好多了。”
“你这……”他说到这里忽然不说了,将话咽了回去。
我自己的身子我当然是能感觉到的,他不用说我也知道。
右手比胸口要好的快,我常自己拆了纱带来看,紫黑色变淡了,只是不能像左手那样伸得很直,也不能紧握成拳,被车碾过的四根手指好像变细了,手掌也变薄了些,让我想起鸡爪。
“幸而我琴弹得不好,不然就可惜了。”我冲着魏呼延说道,然后又举起来给他看,“不过看起来倒是小了,若是伸直了,怕是比左手还好看呢。”
他抓住我的手腕端详了一下,点点头:“嗯,确是更好看了。”顿了顿问道,“你不会弹琴?”说着又将纱带给我缠在手上。
“会的,只是弹得不好,会的曲子也少。我刚进宫的时候,呈王要我弹《晋水》,我说我不会,结果他跟我说,这么名气的曲子也不会,还要手有什么用。结果……”我说着又抬了抬那只手,“这话还真是应验了。”
“听闻你舞跳得好。”他忽然说。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以后……可能也跳不成了。
鞭伤的痕迹总算是渐渐淡了下去,可是手,无论大夫怎么用药,我自己怎么强忍着给自己活动,都没有用。
秋媛见了还直劝我:“您别总那么揉它,白疼一阵子,还不见好。反加重了。”
我不听,固执地对着那只手玩儿命,秋媛见我这样,便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可是我最后的挣扎都没有用,那只手从此一蹶不振,等到初春雪融的时候,竟比我的左手短了将近一寸。
魏呼延将我的两只手摆在桌案上:“这手本来就小,现在越发秀气了。不如那个也压一下,两个一样好不好。”
“好啊,”我说,“你来。”我将手朝着他伸了伸。
“这个我不行,还得硕王爷。”他看着我笑道。
我将手缩回来,不再说话了。
他自知这话造次,正不知道该怎么圆,忽然袁平来找他说事。
他临出门的时候还叫我等一等,可能是怕我难受。
我冲他笑了一下,等他出去后,我端详着那只手,说实话,当初它让我疼的时候,我都没有哭,可是现在它不疼了,我的眼泪却止不住了。
忽然又想起母亲来,到时候见了母亲,别的伤都在暗处,怎么都好瞒。可是这手平白小了这么多,一眼就能看出来,我该怎么跟她说。
魏呼延再进来的时候,我还没有来得及把脸上的眼泪擦干净,他看着我,忽然对我说:“蔷薇,入春了,今日天暖,出去晒晒太阳。”
我点点头。
他便命人将我抬出去,瑶国的春日来得早,现在呈国,估计还要下几日雪的。
我真的快要长霉了,从来没有感觉到,阳光洒在身上的时候,这么舒服。
魏呼延越发沉默了,就像秋媛说的,他有心事。
我发现,在我身边的人,好像都有心事。
“将军,邱城现在,柳枝都开始抽芽了吧,我什么时候回去?”我问。我有一种预感他有事,我得让他办自己的事之前先给我安置一个地方,至少先给自己探个口信。这毕竟是我最近一直都在忧虑的事情。我不敢想象,现在如果身边没有人,自己该怎么办。
“嗯?”他犹疑了一下,随即又点头,“嗯,再过段时日,就带你回去。”
我放心了。
……
“您还是歇歇吧,太累了反倒不好。”秋媛边说边给我擦头上的虚汗。
“你看我这手为何就好不了了,”我说,“就是因为那阵子在床上养的,养废了。”
天气变暖了,春日里的风依旧寒凉,魏呼延嘱咐秋媛不要总把我带到外面去,说怕受风寒。于是我便在屋子里来来回回地走。
“您这手哪是养废的。”秋媛小声嘀咕着将我的手拿起来端详,我这手已经不止被她看了一次了,她好像比我还难受,还可惜。每回看见就露出一副无力回天的样子。
魏呼延不常来了,他肯定有什么事情,我得让他看见我快好了,已经能走动了。不能让他觉得我是个累赘,他就是有天大的事情也要将我送到邱城去,千万别将我扔在这里。
我祈祷着。将手从秋媛手里抽出来,继续溜达。
“秋媛。”我叫了她一声,然后坐在椅子上休息。
“嗯?”她边应着我,边将一碗茶水递给我。
“你回头别忘了告诉魏将军,就说我已经能走好几圈了。”我说,接着又补了一句,“莫要说是我叫你去说的啊。”
秋媛一笑:“知道了。”能让她跟魏将军多说的上一句话,她乐得高兴呢。谁知她又忽然说道:“奴婢知道您总是担心魏将军嫌您累赘,其实,奴婢看魏将军并不曾这样想呢。”
我正不知道该回说什么,忽听外面一阵乱糟糟好多人走路说话的声音,好像还有袁平在说着什么。那声音没往这边来,似乎往偏阁的方向去了。(,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om,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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