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九章 瀛邗变

    我将以前经历过的种种搬出来想了一遍，再没有找到比这件事更尴尬的了。想来自己真是霉运不断，也就有这本事在背后泄泄愤，结果还被他瞧个正着。

    夜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也不知几时才好容易睡着，忽听外间一片嘈杂，不知道是怎么了。

    他被吵醒了，不耐烦地起身出去，“何人在外吵嚷！”我听见他喝道。

    “回禀王爷……”守兵的话才说到一半就被一个苍老的声音打断。

    “王爷！是老臣，是老臣啊。王爷！”

    也许是因着姜术曾在我面前撞死的情景至今挥之不去，我现在对这样的苍老声音，依旧感到心悸。

    我以为是展辽，可是声音听着不像。章亭远！我猛地想起来。我虽与此人不常谋面，但是对他的声音还是记得的。

    “王爷可知，叶威回瀛邗了。”章亭远问道。

    “我知此事。”

    “叶威挟大王在瀛邗复位，前些时日大王竟然下旨将上梁以北尽数赐与焰，并以燕江为名封其为燕王，居鄂邑行宫。”章亭远在外泣涕涟涟，“长空焰早已登程赶赴鄂邑。王爷，大王回瀛邗，日日告病不得朝议，我等死守宫中皆不得见。谁人不知大王早被叶威挟制，只可惜空口无凭。昔日长空焰勾结瑶国，谋权篡位，罪不可恕，如今却安然受封。王爷，您征战在外，尚不知如今瀛邗城内外皆有南呈北呈之说，这叶威，是与长空焰狼狈为奸，预要平分天下，平分我大呈疆土啊！”

    我从门口移回脚步，坐在床前失神。又听外面吵吵嚷嚷说什么奸贼叶威，不得好死之类的。片刻之后又没了声息。

    乱了，瀛邗乱了，大呈乱了。

    大约一个时辰的功夫，他才回来。我站起身迎他，他坐在座椅中，看了我一眼，沉默了一阵子才问道：“你刚才都听到了？”

    “嗯。”我点点头。忽听窗外又有人声如浪般平铺而来，有将士喝声突兀其中：“王爷，打回瀛邗，活刮了叶威老贼！”喊了数声，才嘎然而止，像是被谁喝退了。

    我跪下来，垂着头。在这呈营中，我就是最大的尴尬。

    “起来吧，不是你的错。”他说。

    我站起身：“你准备怎么办？”

    “明日启程，回瀛邗。”

    我望向窗外，此刻已经是第二日了，天空都开始转为深蓝色，疏星惨淡，玉绳低转。

    ……

    我坐在马车上的时候，听道长空硕吩咐从石羊道走，因为冼爷已经往齐台走了，为了能和冼爷迎上。

    虽然大军赴瀛邗，但是怎么也不像是昨晚有人在外喊得那样是要打回瀛邗。似乎只是班师回朝。

    太妃要和我们一起回瀛邗，她的车驾在行军的中段，军中的杀气便被抹淡了一些。我的车驾在她之后。

    现在已经是夏季，行至午后，人马劳顿，大军停歇。

    我正欲到太妃的车驾中去，谁知刚要下车，就远远看见魏呼延先进了去。我这才忽然想起魏呼延昨日托我说要见太妃的事。

    “在想什么？”

    我忽地抬头：“王爷。”

    他将一只水袋递给我。

    我边接过来便道：“昨日魏呼延将军不知是有什么事情，要见太妃，还要我跟太妃说一声。”

    他怔了一下：“没说别的？”

    我摇摇头：“没有，我问了，他只说是一些个私事。我叫他来找王爷去跟太妃说，他说王爷军务繁忙，不想劳烦王爷管这些小事。”

    我的话音落，他也没说什么，只是淡笑了一下，弄得我还以为是自己说错话了。

    我们是路过屯州的某日清晨，迎上了冼爷。

    冼爷不便到我的车驾前来，于是到了晚上才露面。

    还未行近，我便认了出来，远远叫他。

    见了不过说些个离别后的话，不过是我怎么养伤，一直在哪里。我抬起头看他，数月不见，他瘦了不少，两腮都有些陷下去了。

    “好了吗？”他问我。

    “我都好了，”我笑着将手扬起来给他瞧，“倒是冼爷，是去打仗了，还是去受饥荒了。怎么瘦了这么多。”

    他摸摸自己的脸：“是比在瀛邗的时候瘦了不少，在外面才知，瀛邗那可是天上的日子啊。”

    我听这话不知怎么就忽然想起长空硕来，我从未跟着队伍行军，这回终于体会到了。况且我不过是跟着走，有马车坐，有暖暖的帐篷住，有点心吃，都觉得受不了。更何况那些将士了。

    “我也听闻你被魏呼延接到庆邑去了，想想也好，若真是到邱城去寻你母亲，就太远了。况且到时候你母亲未必放你，我们若要强接走你免不了惹她伤心。”冼爷说道。

    “嗯。”我点点头，“我当时伤还没有好，也不想叫她看见。所以魏呼延说要带我去庆邑，我便也没有多说什么。”

    正说着忽听见秋媛的声音，我们循声望去，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卒。

    “冼爷，奴婢可找着您了。”秋媛一边说着一边朝这边小跑着过来。

    “何事这么火急火燎的。”冼爷问道。

    “太妃叫您过去呢。”秋媛道，“不知是何事，还叫人去寻硕王爷，奴婢看见瑶国的那个魏呼延将军也过去了。”

    冼爷一怔，倒没急着跟她去，只是低头思忖起来。

    “冼爷，奴婢看太妃的神色可不大好。”秋媛小声道。

    “今日午时我就看着太妃像是有什么话要说，我问了，她却又不说了，只道我路途辛苦，说叫我歇一歇，等晚上再说。我就奇怪着，早说又怎样，这一直赶路也本就歇不了。”冼爷自言自语了一阵问我，“蔷薇，是不是最近有什么事情？怎么我看太妃老不大对头了。”

    “不知是有什么事情，只是前阵子，魏呼延将军找过我一回，说是要见太妃。后来就一直赶路，我极少过去，也就没注意。”我说着又劝道，“冼爷，你就快些过去看看吧，怕是要等急了。”

    他这才一头雾水地去了。

    我自己心里也是奇怪，好好的怎么就把这三个人聚到一起说话。

    次日午时，忽然来了宫里的人，说是大王下旨，太子率大军驻于屯州待命。

    冼爷冷笑：“屯州过了，这旨下晚了。”

    长空硕倒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下令继续赶路。

    大军停下生火煮饭时，我下了马车，看见好些士卒牵着马到一旁的河边饮水。盗骊也被牵了去，谁知就在河边遇上了魏呼延的怒骢，两匹马昂起脖子斜着脑袋，喷吐鼻息，劲蹄不安分地踢腾着河边的砂石。那两个士卒几乎都拽不动，被带着往一块儿靠，后来又上来几个人，才给拉开了。

    我忽地看见秋媛蹲在河边不知在干什么。

    走近了才知，是在洗一条绢子。

    我蹲在她身边闲话一阵，谁知她忽然小声说道：“王妃，您说这天下除了亲兄弟，怎么还会有长得这般相像的人？”

    “你说魏呼延将军和……”我说了一半望着她。

    “嗯。”她点点头，“那日魏呼延去见太妃的时候，我们几个都在外面，里面说的什么都听不清，好一阵子，就听太妃在里面直哭我的儿。奴婢就奇怪了。”

    我一怔，好久说不出话来，听到秋媛继续道：“昨晚，太妃是见冼爷回来了，特意叫他们都过去。翠儿就在外面守着，后来跟我说，足足一个多时辰，最后听见太妃说什么叫他们三个要兄弟同心之类的话。您说，这魏呼延怎么竟然跟两个爷成了兄弟了，会不会是……”

    我一笑：“那你就去问问太妃，不就得了。”

    秋媛也翘了翘嘴：“你真是抬举奴婢了，若是有那个胆子，还在这里跟您说这些。”

    说着那绢子也洗得了，回去时再没提此事。(，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om，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