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kenshuzw.la
亥初时,便有青蓝油壁车停在殿外,我刚进去,见章亭远也随之进来。稍稍安心了些。
经过守卫的兵士,只听驭手喊道是章亭远大人的车驾,将往邓裕将军驻营去。于是守兵未再多言。
待出了大营,车轮行驶在山道上,吱吱呀呀的声音伴着山间清幽的回响,映衬着夜色的寂静,却撩拨着人的心弦惴惴不安。
“王妃不必担忧,进了宫后,自有赵顺大人会帮您周旋。赵顺是可信之人。”章亭远说道,不知是不是为了安慰我。
我点点头。想想也是,不然怎么就放心将我一人放进去。
章亭远忽然似是又想起来了什么,略侧过身子对我问道:“王妃可知宫城后的围场?”
“知道。”我自然不会忘记,长空焰当初还在那里赏过臣国进献的宝马的。只是不知为何他会忽然想起问这个。
“围场边有一片桦木林,朝着西面直穿过林子,可见山地,其间有数条山道。其中有巨石挡了半面入口的山道,可通向城外。”章亭远道。
“哦。”我将这话又回忆着记了一遍。
“您若能想法子与赵顺里应外合从那里将大王救出宫来自然是最好。若是不能,您也可作脱身之用。”他说。
“好。”我应着,心里却在打鼓。若是有人盯着我,哪能如此顺利的出来。更别说将呈王带出来了。
夜色越来越深了,我却并不困,手心里全是汗,胸口一阵阵地疼着。
“就要到了。”章亭远道,朝外看了看,只叫我待会儿下了马车直接上另一辆车,别朝四周乱看。
我照做了,下了马车就看见邓裕将军,他只朝我略略躬身一礼,并未说话,神色凝重而又谨慎。我虽未四处打量,却能感觉到四周将士灼灼的目光。
我一眼就认出了眼前正是宫里的马车。章亭远也朝着我行了一礼,却并不起身,直到我上车,他还那么恭送着我。
邓裕将军骑马随行在我的车驾旁,马车渐渐远离了身后的大军人马,风声渐渐空旷起来。我以为他会送我进瀛邗,结果是我想错了。行了约莫一刻,还未至城门前,就听见有人在城墙上遥呼:“来者何人!”
邓裕未答话,马车依旧前行。我越发不安,他为何不答话,若是再这样走下去,说不定那些人会乱箭齐射。
不会的,他们不会这样做,我又开始安慰自己。他们一定知道这马车里坐的是我。我心里祈祷着,车轮的声音如同从我的心上碾过,压的我心焦神乱。
继续前行百米有余,离城门更近了。城墙上的人又大喝:“来者是谁的车驾,为何不答!”
“停下!”邓裕吩咐道。我的心里舒了一口气,向车外看去,我真的快要打退堂鼓了,真想告诉他我不去了,原路返回。然而,现在已经由不得我了。
邓裕从脚边的箭筒中抽出一支箭,将一封锦帛绑缚箭尾,搭上弓弦。紧绷的弦骤然回弹,发出一声冷响,利箭离弦,直窜城墙上去了。
果然,再没有人喊话了,吊桥落下,城门轰然开启。
“王妃,恕末将不能相送了。”邓裕在外说道。
“将军请回吧。”我状着胆子道。
没有人陪我了,赶车的驭夫我并不认识,一切都很陌生。进了瀛邗的城门,拐弯便是中安街,顺着这条街一直走,便可以走到宫城中。我撩开车窗帘,往日喧闹的街市昏沉暗淡,家家闭户,有模糊的灯影明明晃晃。这是双马并驾的马车,马蹄交错踩踏在青石板路上,“哒哒哒”的听的人心慌。
“等等。”我将头探出窗子喊道。
“王妃有何吩咐。”那驭夫停下马车问道。
“可否从硕王府的门前经过。”我问。
他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遂了我的愿。
熟悉的街道越来越近了,我忽然觉得好像回到了去年,我第一次到硕王府里去,也是这样一个深夜,我心里绝望那么多,还有隐隐的希翼,渴盼他能放我回瑶国与我母亲团聚。
经过王府的正门时,真想叫驭夫停下来,可是又怕耽搁了大事。于是只朝外望着,眼见着那一切慢慢地向后靠去。
门前已经没了侍卫,连灯笼都没有挂。大门紧闭,月色罩着门扇上一颗颗铮亮的铜钉,还有门前两尊石狮炯炯的眼睛。
待这景象再也看不见了,我才又缩回到马车里。
这条路通往的地方叫我至今回想起来仍心有余悸。
马车是从东凌门进宫去的,我眯起眼睛远远地朝着那个方向看去,隐约可见城墙上林立的卫兵。
宫门发出厚重的混响,我的车驾如同夜色里的一只小蝼蚁。顺着那条犹存于记忆中的道路继续前行,马车停在朝华宫的门前。
我下了马车,放眼望去,整个朝华广场及朝华宫的大殿台阶上都密布着我父亲的人,皆是身着甲胄,刀光林立。这样子怕是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我如何能出去,忽然想起赵顺来,眼下这情形,怕是要和他说上话都很难。
有一人朝着我走来,我缓过神,朝那边望去。这过来的人竟是蔡皓。
“臣见过公主。”他朝着我行礼。现在竟然还这样称我,我心里不由一阵反感。
“我父亲在哪里。”我问道。
“叶将军正在朝华宫中等候公主。”他回道,随即转身引路。
我随在他身后走上层层石阶,脚步沉重。门前的士卒将宫殿的大门推开,里面壮观而空旷,没有点灯,月光顺着被推开的殿门铺进一条光毯,越往里面越黑。我迈过高高的门槛,我在呈国待了一年,这宫城进过不止一回,可记忆中这还是头一回进这朝华宫的正殿,一时间萌生出的新奇叫我几乎忘了自己是来做什么的,只顾着打量着这高高的殿宇,和盘有金龙的宫柱。大理石的寒凉沁人心脾,叫人不由的打着冷战。
我以为里面是没有人的,因为我并没有看见我的父亲,我以为他会从通往偏殿的门走出来。可是就在我边向里面走边四下打量的时候,目光忽然落到正对着我的王座上。
那上面竟然坐着一个人,一身铜甲,暗光流泻。我以为是呈王,后来又觉得像是一个人。我怔在原地,想起方才蔡皓将军告诉我说父亲在朝华宫等着我,我才不得不相信眼前的景象不是幻觉。
“父亲。”我轻轻叫了一声,语气仍带有犹疑的意蕴。
“你来了。”他沉沉地说了一句,声调低得让我几乎怀疑是这宫城中的死灵附在了他的身上。
“父亲,”我摇着头道,“你快下来,那不是你应该坐的地方。”我差一点就要脱口而出劝他不要再自掘坟墓,连带着祸害家人了。
他低叹一声,夹带着隐隐的笑意,从王座上走了下来。
“我的女儿果真是忠义于呈室,难怪大王非要见你。”他慢慢走到我面前,将手抚上我的头,语气颇为慈爱地说道。我在叶府中十四年,都从未听过父亲这样和蔼的声音。这声音,让我心里闷闷的疼着。(,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om,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
最新网址:www.kenshuzw.la